蝉影
玉生香忽然说:“等等,兄弟们,我有个问题——陆路水路都走不得,蜀中的魔头是怎么出来作乱的?”
她一说,大家都觉得其中有逻辑矛盾。对啊,既然他们进不去,那裏面的人也应当出不来才对。魔头是怎么出来的?
四个人坐在属下一商讨,觉得,有可能是魔头知道其他的路,也有可能他划船出来,出来后又把船销毁了。反正他不可能长着翅膀飞出来。
玉生香推了推温珑陵:“你是不是已经想出办法进去了?嗯?否则你刚才为什么说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温珑陵看了看平静无波的湖水,嗓音温润:“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一听这个八个字,大家就顿时明白了——既然没有路,咱们就建造一条路。
大家商讨了一会儿,觉得去镇上买船不太合适,门客有六十多个人,船能装的人太少了。而且船没法运马。最好的法子,就是花钱重建一道石梯。
于是,大家到镇上去谈生意,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石梯什么的,难不倒镇上的工匠们。
建造一道新的石梯,多花了半个月。这半个月裏,四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亢奋——趁现在活着,好好儿享受吧!进去蜀中就是九死一生了。
半个月后,石梯搭建好了,工匠们用巨大的起石架子把石梯子搭上,试了试平稳,这问题就圆满解决了。
别家的弟子来蜀中的时候,遇到进不来的困难,一般就都打道回府了。他们想,我们不管,总有人管。大家都这么想,就真的没有人管了。
修建这一道石梯,加上石料、打铁、工匠费用,画了三万两银子。温珑陵和宣琼琚一合计,两个人把这三万两银子平摊了。
玉生香看着他们给出去的银票,嘆道:“哇,这也太贵了!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一行人骑着马,走过石梯,踏入蜀中大地。
玉生香的心裏,当然有点害怕。她只有两缕罡气,也许魔头一把就能把她的头拧下来。可是看着身边的温珑陵,心裏登时勇敢了不少,跟他死在一起,这波不亏!
“石梯被斩断,应该没有两年。”景骁天抿了抿唇,“上次我来蜀中,给我师父上坟的时候,还是能进来的。”
走入蜀中,没走半个时辰,就抵达颐天谷所在的锦州。令他们惊喜的是,他们的猜测是错的,蜀中人没死绝!城裏仍旧人声鼎沸,逛街的逛街,吃饭的吃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玉生香嘆道:“真是太好了!他没有吃光老百姓的舌头,也就是说,实力不会是碾压性的强大!咱们来对了!”
景骁天四处看了看,道:“这些锦州人,都跟没事人一样。也没有表现出多害怕的样子。难不成,咱们来错地方了?”
也许,魔头根本不在这裏?他将尸体跪在西南方,只是为了声东击西,让他们扑一个空?
斩断石梯,也只是故弄玄虚?
宣琼琚道:“不知道,再看看吧。”
锦州的客栈,都开在城北。往城北走的时候,大家的心刚刚安定下来,就被人伏击了。
那些歹人从天而降,大约有三十来个。一落地,废话不多说,拿着弯刀就打。
玉生香喊道:“大家小心!有埋伏!”
景骁天疑惑道:“这什么东西?一群大黑飞蛾?我的老天鹅——”
玉生香定睛一看,那些歹人,之所以是从天而降,是因为他们身后背着巨大的黑翅膀,像是大雁。想飞就飞,想滑翔就滑翔,翅膀好像是他们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温珑陵飞速地把淬玉剑扬出鞘,与歹人对打起来。
宣琼琚怒道:“你们是什么人!”
玉生香握剑迎战,与她对打的那个男人足有三缕罡气!她不怯场,也不轻敌,发挥自己的灵活优势,专攻男人的薄弱处。
然而,烛螭派和温家山庄的弟子足有六十多人,都是个中高手,敌方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宣琼琚道:“留一个活口,问出他们是谁!”
景骁天喊道:“我留!”
眼看着长翅膀的歹人们要败了,他们也不恋战,而是展翅飞到天空上去,仿佛一群巨大的人形蝙蝠。蝙蝠们受了伤,血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温珑陵知道,练《寒蝉》的人,眼睛必定是红色的。打架的时候,他留意了一下,发现这群偷袭者的眼睛,都是正常的颜色。
忽然,蝙蝠们开始往下洒粉!浓雾一样的白色粉末纷纷扬扬下来!
温珑陵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肯定知道不是好东西。他唤道:“都捂住口鼻!”本能地伸手给玉生香捂住口鼻。
巧的是,玉生香的第一反应,也是给他捂住口鼻。
一时间,两个人的姿势就好像是互相劫持了一样。
其他的人也依言捂住自己的口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或多或少地,都吸进去一些粉末。
然后,长翅膀的蝙蝠人就飞走了。他们没有打过,却比打过了还有气势。仿佛在心裏认定,他们死定了。
一群人慌忙逃往别处,远离那可怕的白色粉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家也猛然意识到,贼人是怎么跑出来作乱的了!他们有翅膀!
宣琼琚面色有异,然而语气还算镇定:“这是什么毒?我感觉我的罡气开始紊乱了,彼此纠缠。但是还能用。”
温珑陵沈思片刻,道:“是‘销魂’。”
此言一出,大家都慌了手脚。竟然是销魂!他们是不是要在半个月之后,失去罡气了!
玉生香怒道:“洒粉?撒什么粉!他们以为自己是货真价实的扑棱蛾子!”
队伍裏,唯有玉生香和温珑陵没有中毒,其他的人都多多少少中了一点。
景骁天怒道:“老子也中毒了!娘的!太缺德了这!缺德缺到二姨姥姥家了!”
二姨姥姥:我家不缺德。
宣琼琚道:“眼下,咱们必须快点儿找到金莲花,否则,大家就都成了废人了!”
玉生香知道,堂姐和小景都很看重自己的武功。她连忙上前,一个一个宽慰。
景骁天继续控诉:“这是人干的事儿?这是野猪行为!”
温珑陵说:“都别慌,会有办法的。”
玉生香烦闷道:“只可惜,金莲花这种东西,世上少有啊。”
弟子们也是怨声载道,唯恐自己的罡气毁于一旦。
那些大黑扑棱蛾子,手真黑!
温珑陵安慰他们道:“金莲花是被颐天谷培育出来的,也许,锦州城裏还有金莲花。别慌,我们找找。”
宣琼琚心想,让我失去我的四缕罡气,还不如杀了我!
一行人在蜀中的客栈裏住下了。因为中了“销魂”的缘故,大家都十分害怕绝望,饭都吃不了多少。
好像他们中了“销魂”,那群黑扑棱蛾子就达到目的了。没有再来偷袭他们。
入夜,温珑陵想要给队友们解毒,就带着几个弟子走上街,见到医馆药房就走进去,想要买到金莲花。
然而,就算是蜀中,也没有金莲花的身影。
回去的路上,温珑陵无功而返,自然心情不好。
他在心情最不好的时候,看到路边一个老者曝尸街头。若是寻常人,自然要骂一句“晦气”。
然而,温珑陵沈吟片刻,脱下他的外袍,给尸体盖上,吩咐身后的弟子:“找个地方埋了吧。”
弟子道:“公子,这老人的亲眷都不管他,咱们何必要管呢?”再说,你做了这件事,名声也传不回琴川。没什么好处。
温珑陵摇头道:“有一分的光,就发一分的光。”
回到客栈裏,温珑陵看到其他三个人都没睡。
宣琼琚和景骁天因为中了毒,担心得睡不着。玉生香担心他们两个,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