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之间的友谊,比寻常人之间的友谊更要深邃些。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劫后余生,一起体会这人间最热辣的悲欢离合。
他们用绷带、撕碎的衣裳包扎之后,又撒上了随身带的药粉。玉生香摸出临别前,螃蟹送的伤药,心裏一时恍惚。
她想家了。
刚才困在洞穴裏,她情急之下说“我要出去,我要回家”,所说的这个家,就是泽云派。
原来,不知不觉中,泽云派,已经成了她心裏的“家”,最害怕最无助时,想要回的家。
烛螭派、温家山庄的幸存弟子们休整好,也来这篇花田裏摘金莲花解毒。死裏逃生又没有失去罡气的威胁,大家看起来都很惊喜。
那片金莲花很是广袤,一望无际的样子。
温珑陵提议道:“咱们要把这些金莲花寄出去,今晚就寄!寄到中原,让中原的侠士们解毒。”
景骁天说:“就是!得快点,晚一天,说不定就有一拨人恢覆不了罡气,废了多年的武功呢。”
玉生香发现,景骁天嘴上讨厌江湖人误会他师父,说他师父的坏话。可是涉及到这种大是大非上,他还是怀着一颗至善之心。
正如景骁天所说,人这一辈子,活得就是个“义”字。
这时候,一个温家山庄弟子高兴得惊叫起来:“少宗主,你看啊!这些金莲花的花蕊裏有种子,咱们带回去,从此以后,都不怕‘销魂’啦!”
温珑陵含笑点点头,眼裏的温柔像是星光:“好,这一次,我们把金莲花可以解‘销魂’的事写进书裏,金莲花的作用,不要再忘了。”
当年颐天谷那些医者的贡献,也不要再忘了。
玉生香和温珑陵,两人向来心有灵犀,在一起越久,动作就越是同步。
通常,她要看他的时候,他也不由自主看向她。
他们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对颐天谷贡献的看法,然后相视而笑。
温珑陵说:“阿香,不要怕。”
玉生香陡然想到,在危急时刻,两个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触感。她把眉眼笑弯:“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害怕到失控。我知道,我在你身边,你也不会害怕到失控。”
因为我们两个就是彼此的依靠。
这时候,温珑陵心情激荡,不顾温家弟子还在身边,就扑上去吻她。
两个人动作的同步,不光在眼神上。恰好这时候,玉生香也想要吻他。
缠绵悱恻的一个吻。
幸好,弟子们的关註点都在金莲花和包扎自己的伤口上,没有看到自家少宗主和臭名昭着玉生香之间的亲近。
温珑陵和宣琼琚数了数弟子的人数,发现有七个烛螭派弟子牺牲,一个烛螭派弟子因为被困在山洞的心理压力自杀。温家山庄有九个弟子牺牲。
原来,玄蝉公子所言非虚,他催动机关,上下两个山洞的石门都落下来了。
直到温珑陵破解开机关,两道厚重的石门才升上去。
死裏逃生后,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一宿没睡觉。大家还不能休息。宣琼琚和温珑陵负责照看弟子们的伤势,调配物资给弟子们治疗伤口。景骁天就去锦州城的驿站,打算把那些金莲花和种子寄到中原。
玉生香就负责在山上山下跑来跑去,运送伤药、绷带和干凈的衣裳。
最后一趟的时候,玉生香抱着满怀的竹筒粽子,如释重负道:“来来来!都来吃饭!终于忙完了,啊,小景呢?”
宣琼琚饿得不行,也顾不上什么名门大小姐的仪态了,掰开竹筒就咬粽子:“寄金莲花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温珑陵看玉生香运送得辛苦,虽然一路用轻功,可是山上山下四五趟,应该很累的。他递过去一壶水:“阿香。”
玉生香丢了个竹筒粽子给他:“快吃吧!你饿坏了,我晚上怎么享受呢?”
温珑陵:“……”这时候还想着那些。
就在这个时候,景骁天几个起落回来了,他擦擦汗,道:“饿死了,有吃的吗?”
玉生香道:“粽子!”
景骁天惊喜道:“天王老子显灵了,终于有吃的了!”
玉生香给他掰开竹筒,递过去:“我就是你的天王老子,不用谢!”
这一顿饭,宣琼琚、玉生香、景骁天三个人都是狼吞虎咽,唯有温珑陵仍旧保持着翩翩公子的用餐方式。可见,礼仪和形象已经刻进这个人的骨子裏了。
颐天谷上空飞过几只飞鸟,留下空落落的回响。
玉生香问温珑陵:“十年前,名门正派没有围剿的时候,这裏是不是很美很美来着?”
如果不是很美很美的地方,又怎会让“黑扑棱蛾子”念念不忘十年,不惜走入邪道也要向中原正派覆仇。
他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种了满谷的金莲花呢?
“是。”温珑陵缓缓点头,“我家裏还收藏着几张有关颐天谷的画,改天,给你看看。”
玉生香一边咬着软糯的粽子,一边感嘆:“虽然黑扑棱蛾子不是人,但是这裏真的好可惜啊。”
为什么要把这裏毁掉呢?
景骁天惬意地枕着手臂,嘆道:“这世上的事,总是有说不尽的可惜。”
宣琼琚说:“世上虽然有数不尽的可惜,也说数不尽的奇迹。今天,我们就眼看着奇迹发生了。”
玉生香笑得爽朗:“那当然!我们四个都有命在,就是最大的奇迹。”
温珑陵把竹筒粽子往中间一推,眉间含笑:“干了!”
宣琼琚也一推粽子:“干!”
景骁天配合地用喝酒的动作吃粽子:“干!”
玉生香把脸颊贴在温珑陵肩头,笑着说:“来的时候,你还笑我以茶叶蛋代酒,现在,是谁用粽子代酒的?——干了!”
温珑陵道:“好好好,是我不该,以五十步笑百步。”
这劫后余生的第一顿饭,吃的自然是有滋有味。
玉生香说:“肘子还没出来吗?它躲哪儿去了?”
景骁天说:“刚才我也找了找肘子,没找到。”
温珑陵忽然指了指景骁天的背后:“看那边!肘子来了!”
只见肘子欢快地撒开四腿跑过来,嘴裏还叼着一整只没开封的叫花鸡!它送到景骁天手裏,仿佛在期待着主人能打开给它吃。
肘子欢快地叼着叫花鸡,十分疑惑愚蠢的人类们为啥把自己弄得满身凌乱。
玉生香震惊了:“鸡?它哪来的鸡?”
哪来的鸡?当然是从玄蝉公子的厨房裏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