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香擦完剑,预备出门去:“我走了。”
螃蟹道:“你干什么去?”
玉生香道:“练剑啊。”
螃蟹道:“你那么努力干什么?你又不是绝世高手。”
玉生香笑了笑:“不是我成为绝世高手之后,才该去努力;而是我努力之后,才能成为绝世高手。顺序不要错了。”
几日后,玉生香的身份,终于彻彻底底地暴露了。
导火索是一封信。叶弥书寄给她一封信,信裏提了,说她是宣琼琚的堂妹。玉生香没来及得把信收好,一个师兄到她房间裏取东西,恰好看到了信裏的细节。
师兄顿时惊呆了,他原本以为,传闻说温师妹就是玉生香的消息是假的。一个名门千金,怎么可能吃外门弟子的苦?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夜之间,整个泽云派,都知道了这个了不得的消息!
有的人觉得膈应,《活色生香录》的女主角,就在自己身边。有人觉得敬佩,原本是名门千金,身娇肉贵,竟然在泽云派裏吃了三年的苦!
还有人觉得不忿,我温师姐明明是那么坦荡乐观的人,《活色生香录》竟然把她写得那么不堪!
于是,从玉生香的角度来看:有的人一改往日态度,不屑跟她讲话。有的人对她好奇起来,整天找她多说几句话。还有的人对她态度如常,好像从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忽然,有几声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来。
敲玉生香门的人,最多的是晗师兄和螃蟹。两个人的敲门风格不同,晗师兄是敲得很有节奏,螃蟹是咚咚咚一阵乱敲。
从敲门风格就可以判断出,门外的这个人,既不是晗师兄,也不是螃蟹。
玉生香下了床,去开门:“谁啊?”
她一打开门,忽然听到一声脆响。
往地上看去,是一盒胭脂碎在地上。那胭脂的盒子她很熟悉,正是她做的胭脂。
玉生香抬头,看到了住在自己右边竹屋的师姐唐蕊。
玉生香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唐……”
唐蕊眉心蹙起,质问道:“你就是玉生香?你真的是玉生香?”
这个时候,否认也没有用了。玉生香无声地点点头。
她知道,刚才的胭脂,是唐蕊摔碎的。
唐蕊见玉生香点头,心裏一阵恶心。勾引男人、图谋不轨的淫.妇就在自己身边,自己竟然跟她相处了三年!
唐蕊冷哼道:“你为什么骗我?你以为,你不说真实身份,大家就永远不知道了?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太恶心了,我恶心你!”
一想到,自己曾经好玉生香当了三年的师姐妹,她就觉得浑身恶寒。好像生吞了一条虫子。
玉生香想,唐师姐以为她是《活色生香录》裏的样子,所以摔碎了她送的胭脂。
要是在两三年前,她还会解释,说我不是传说裏的样子。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想解释了。
世人都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说服一个人很难很难。
唐蕊嫌恶道:“以后,你一句话都不要跟我说!听到了吗?骗子!”
玉生香没有表现出什么别的表情,她平静道:“那好,唐师姐,从此你我形同陌路。”
唐蕊走后,玉生香把摔碎的胭脂收拾了。她也没有觉得多难过,这些年来,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练出来了。
玉生香想,不就知道了我是玉生香吗,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我睡你老婆啦?
自然,内门弟子秦晗和秦纾也知道了温师妹其实是玉生香的惊天大秘密。
两个内门弟子并肩走在山裏,一起讨论这件事情。
秦纾道:“《活色生香录》写了什么,我们都知道。她……她这样的名声,根本不配称为泽云派的弟子!”
你明明是个臭名昭着的淫.妇,为什么要来我们泽云派?
秦晗什么都没有说。
秦纾又道:“不如我们去跟宗主提议,把她送回濯雪派吧?”
秦晗摇了摇头说:“罢了,师弟。她只是名声不好,这三年,她也为泽云派做了不少事,这些,我们都应该看在眼裏。”
秦纾蹙眉道:“可是……”
秦晗道:“我们就当不知道吧?该怎么对待还怎么对待。”
秦纾问道:“要是因为她,濯雪派找我们的麻烦怎么办?濯雪派,我们可惹不起!”
秦晗道:“我看,濯雪派也未必不知道她在这裏。三年了,都没找我们的麻烦,总不会现在冷不丁地打我们一下。到时候再说吧。”
校场上,玉生香在一侧练剑,她看到大师兄秦晗的身影时,心裏忽然不安起来。
不知道,秦晗师兄会用怎样的态度对她,会因此对她有偏见、看不起她吗?
秦晗师兄一步一步地走近她。
玉生香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会赶她走吗?会不会像唐蕊一样,对她恶语相加?
忽然,玉生香看到了秦晗师兄的一个浅笑。
她顿时安心下来了。
秦晗师兄看一眼她的新剑菱风剑,笑问:“剑练的怎么样了?”
玉生香却答非所问,道:“晗师兄,那件事……你不在意吗?”
秦晗轻声说:“我是你师兄,我在意的,只是你练没练好剑,其他的,都不在意。泽云派就是你的家,玉师妹,你放心吧。”
这一次,他叫的是玉师妹,不是温师妹。
玉生香顿时红了眼眶。
其实,她很在意秦晗师兄会不会看不起她。在她眼裏,秦晗师兄是很重要的。
三年来,玉生香都跟着秦晗历练办事,秦晗教她武功的同时,还教给她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与其说是师兄,不如说是领路人。
他是她江湖路上的领路人。
临走前,晗师兄照例说了一句:“我教你的剑法,可不许忘了啊。”
玉生香的眼泪落下来,她说:“忘不了!”
又到了十五日。
玉生香一边给大侠梳理羽毛,一边跟温珑陵说话:“你知道吗?我的身份暴露了,大家都知道我是玉生香了。”
温珑陵蹙眉,万万料不到:“怎么会这样?”
玉生香摇了摇头:“没关系,是迟早的事。你不要担心,他们知道了归知道了,谁也没有说什么来攻击我。大多数人,依旧当我是他们的师姐师妹。”
温珑陵提议道:“不如,你跟我先回温家山庄?躲一躲。我怕濯雪派的人来抓你。”
玉生香笑道:“别怕!现在我都有三缕罡气了,要把我抓回去,可不是那么容易。”
在三缕罡气的基础上,玉生香的轻功又增进了一大步。她更会躲了,的确,要抓住玉生香,根本不是容易的事情。
温珑陵低声安抚道:“你有什么难处,有什么苦楚,一定要告诉我,明白吗?”
“我明白。”玉生香点点头,“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承担,因为我们是爱人。”
下一刻,温珑陵伸手,把她拥入怀中,抱紧了她的腰。
单身鹤从玉生香怀裏钻出来,生气地飞走了。
玉生香低声道:“我师兄说,泽云派就是我的家,他让我安心。”
温珑陵道:“阿香,你安心吧,你有我呢。”
玉生香说:“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温珑陵忽然看着她的眼睛,说:“今天比昨天更想吻你。”
玉生香玩笑道:“今天比昨天更想睡你。”
然后,温珑陵用唇齿抵住她的唇,两个人拥吻起来。
霞光如水,半江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