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香无奈道:“咱们快要出事儿了,你知道吗?别嗑瓜子了!你倒是也想想办法啊。”
螃蟹两手一摊,嘟囔道:“你们都想不出办法来,我能怎么办?别难为我了,我只是一只小螃蟹。”
玉生香暗嘆,人竟然能心大到这种地步!她还有事儿要办,就离开这裏了。
玉生香边走边想,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有的人对她不好,不意味着这是个没有责任心的人。有的人对她好,也不意味着这是个有责任心的人。需要分开来看。
说的就是唐蕊和螃蟹。
这时候,月亮已经出来了,却并没有照亮泽云山,泽云山上,仍旧黑乎乎的。
玉生香不禁问自己,如果泽云派真的要不行了,气数将尽,她该去哪裏呢?
这三年来,她已经把泽云派当成家了。
玉生香踏入主殿后,在主殿的另一边,秦纾蒙着面,手裏拿着打包好的铺盖卷儿,他用枕巾裹着嘴,像一只小兔子一样悄悄咪咪地往外走去。
是的,他打算偷偷逃走。
因为,看了一天的檔案,他看不到任何希望。如果泽云派要被灭了,他身为内门弟子,与烛螭派关系密切,要被狠狠牵连的!
甚至,烛螭派都有可能令人暗杀他。
秦纾做贼心虚地猫着腰,走到后山,看着银盘子一样的大月亮,刚才压抑住的负罪感忽然涌上心头。
他真的能走吗?扔下赏识自己的宗主,扔下朝夕相处的师兄弟。
大丈夫能干这种事儿?
秦纾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下一刻,他又疾行几步,心想,我要是不走,不就是等死?我今年才二十三岁,怎能死在世家的彼此倾轧裏,当这个牺牲品?
走着走着,又停住了。心裏的两个声音在进行着拉锯战,谁都说服不了谁。
忽然,秦纾说了一句糙话:“他狗奶奶的烛螭派。”
要是没有烛螭派耍横,他也不用这么纠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在泽云派待的时间比玉生香更长,人非草木,谁能无情?心裏当然也是把泽云派当成了家。
秦宗主器重他,虽然不像器重亲侄子秦晗一样器重他,但是也绝对对得起他了。
秦纾想了想,忽然咬咬牙,抱紧自己的铺盖卷儿,又回来了!
是死是活的,老子留定了!
秦宗主迈入大殿的时候,面孔依旧是那么沈闷萎靡。
玉生香放下手裏的檔案,持剑郑重地行礼:“弟子见过宗主。”
秦绥纨负手走过来,沈默半晌,然后说:“香玉,本来我打算这个月举行入门典礼,让你拜见泽云派的诸位开宗立派的领袖牌位,如今看来,这件事,推后推后再说吧。”
一般,外门弟子入门没有仪式。成为内门弟子却有郑重的仪式,那就是拜见开宗立派的领袖牌位,如此才算真正成为内门弟子。
玉生香持剑的手纹丝不动,郑重道:“香玉拜入泽云派三年多,理应与泽云派共进退。”
玉生香知道,秦宗主做这个决定,不是要刻薄她、不承认她。而是不想连累她。她不是真正的内门弟子的情况下,烛螭派就不会那么在意她的存在。
眼下这个时候,少连累一个人是一个人。
秦宗主低声劝道:“你还年轻。”
你还年轻,可千万别因为热血沸腾害了自己。
玉生香道:“我要是当了逃兵,也不配称为女侠。”
秦宗主看了看她,目光裏有说不出的动容。忽然,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玉生香,泽云派有你这样的弟子,是泽云派之幸。当年留下你,留对了!”
玉生香珍惜地抚摸着自己内门女弟子的青紫色珍珠校服,心裏千回百转。她是第一个把内门弟子校服穿上身的女弟子,这一身的荣光,都是她给自己挣来的。
几日后,玉生香带着几个外门弟子去琴川办事,晚上,事情办妥了,她就去和温珑陵见面。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边,人声鼎沸。
温珑陵握着她的手,抬眸看了她很久。
玉生香笑了笑:“珑陵,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最近累秃了?”
温珑陵语气裏有些心疼:“我感觉你最近憔悴了。”
玉生香没有把泽云派的事儿告诉他,害怕他担心,也害怕他把自己扣下,自己不能和泽云派共进退。
更害怕他因为自己,找如日中天的烛螭派的麻烦,惹火上身,连累了他。
温珑陵心细,什么都能看出来:“阿香,你不开心吗?你不是刚刚成为内门弟子,应该很高兴才是。”
玉生香伸了个懒腰,故作轻松:“就是因为成为了内门弟子,事情一多,人就容易累了。这不是,我一有空,就来找你放松了吗。”
温珑陵心想,以前你累,却没有这种无奈而憔悴的感觉。我们两个心连心,你有什么状况我都是可以看出来的。
他心想,应该没有什么大事。既然阿香不想说,自己也不要逼问了。
温珑陵握着她的手说:“走,我们去夜市买丸子吃。”
也就是见到温珑陵的时候,玉生香能暂时忘记忧虑,偷得浮生半日闲。
于是,两个人开始逛琴川的夜市。琴川的点心,多半是糕点类的,丸子也有很多,香味能飘满整个美食街。
玉生香买了香甜的桂花酥,买了酒酿丸子,两个人对着美食,坐在街边小摊上。
玉生香咬了一口丸子,戏谑道:“啊,这冰冷的人世间,也就是好吃的还有一点温度。”
温珑陵用筷子夹了一块桂花酥,餵给她:“玉娘,你在鲤州,累了的时候,就多吃点好吃的。吃了好吃的,心情自然就好了。”
玉生香认真地点点头:“好。来,再餵我一口。”
对于玉生香的这些甜蜜的小要求,温珑陵向来是愿意效劳的。他又夹了一块酥,餵给她。
果然,美食入口,再烦心的事儿也暂时烟消云散了。
玉生香看了看长街,笑道:“哇,原来你们琴川的美食街,有这么多好吃的啊。”
温珑陵温柔一笑:“以后你常过来,我带你从街头吃到街尾。”
玉生香指一指天上的月亮,突发奇想道:“你看,弯弯的月亮,像不像刚才被你啃了一口的桂花酥。”
温珑陵忍俊不禁道:“你真是我见过,最有趣的姑娘。”
玉生香的眼睛亮了亮,忽然扑过去,给他一个有着桂花味儿的吻。
这个吻很轻,但是很甜。街边人来人往,却没有人看见。
回到鲤州城,玉生香又投入了找证据尝试翻供的挣扎裏。
忽然,有个小弟子拿着一封信走进来,说:“温师姐,你的信。”
玉生香接过来,道一声“多谢”,就把信奉拆开了。
当然是温珑陵寄来的信。
他的字很标致,也很工整。信的末尾,印了一个章子,章子上是朱砂红的四个字“温家珑陵”。
信裏只写了一行字——“我一想到你的笑容,被咬一口的桂花酥月亮就翻过了横斜春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