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路
泽云派的校场上,满地鲜血,都看不出地砖原本的颜色。
尸体横七竖八,被血染过,分辨不得面孔。就像垃圾一样横陈在地上。
把这些弟子斩杀了,从山腰又冲上来数以百计的人。他们就快打到跟前来了。
玉生香和晗师兄不由自主地将后背相抵,都手持利刃,列出剑势,随时准备着生死一战。
秦晗受了内伤,罡气又频繁使用,他声音沙哑而郑重:“咱们师兄妹的最后一战,师兄教你的剑法,不要忘了!”
玉生香朗声道:“忘不了!打!”
又是一阵厮杀,月光下,是一片只有在人间地狱才能看到的惨状。罡气此缠彼绕,你攻击我,我攻击你,一齐震荡起来,似乎要把整座山撼动。
杀到最后,泽云派的人,只剩下宗主秦绥纨、秦晗、秦纾、唐蕊、玉生香。
他们仍不投降,誓死抵抗。
玉生香看着同样满身鲜血的唐蕊,大为意外,尖酸刻薄的唐蕊竟然也留下来了!
玉生香激动道:“唐师姐……”
唐蕊:“滚!不要叫我师姐。你不配。”
玉生香:“……都这个时候了。”
玉生香抬眼望去,宗主打架的时候,左手紧紧护着怀裏的东西,右手持剑进攻。他的右臂被狠砍了好几下。
玉生香忍着身上的疼,仍旧握紧了剑,预备到校场口迎战,迎接下一波弟子。她的三缕罡气使用过度,已经要在胸膛裏磨出火花。
她想,幸亏自己会躲,否则现在早被砍碎了。
忽然,一抹绣着正红烛龙的衣袖,出现在她面前。
玉生香抬眸,是宣琅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裏,既有渴慕,又有敬佩,还有戏谑。
玉生香下意识将剑尖向前抵挡:“你来干什么?来找死?”
宣琅琊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眸中含笑。片刻后,他用袖子,体贴地给玉生香擦了擦脸上的血。
就算是满脸血污,玉生香还是那么美。眼睛明亮得仿佛有火焰灼烧,红唇翕张,青丝拂面。
宣琅琊觉得,自己内心深处,忽然被她此时的模样戳中了。他想起四年前,碧芍居裏,小美人惊讶而无助,却偏偏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染指。
现在,玉生香已经二十岁了,不是小美人了,算是大美人了。
玉生香失血过多,已经略微站不住了,她以剑支地,脚步有些踉跄,几乎要半跪下。
宣琅琊继续伸手摸着她的面颊,惋惜道:“你看你,真可怜。”
玉生香往后挣扎了一步,冷声道:“滚!”
“早知道今天这么狼狈,你在四年前,为什么不嫁给我呢?”宣琅琊抚摸着她的头发,仿佛在研究什么,“要是回到宣家,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一辈子只用伺候我,我保你一世荣华。”
愤怒使玉生香身体裏重生出新的力气,她勉强站起来,道:“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给我道歉的吗?”
重伤使她的视力都有些模糊,只能看见眼前的色块。片刻后,又恢覆正常。
宣琅琊蓦然笑了:“错?哈哈哈,认错不过是做给我阿姐看的。我上.你,上得好!我还要继续上!”
玉生香冷道:“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等有一天我能打过你了,你就死在我手上!”
宣琅琊贴着她的耳垂说:“玉姑娘,我不想死在你手裏,我想要死在你身上。”
玉生香觉得喉咙有些痒,她轻咳一声,骤然吐出一口血来。
宣琅琊步步紧逼:“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再给我睡一次?”
“玉姑娘,我一见到你,就想起那一夜的滋味。回味无穷。”
“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和温珑陵一起。三个人一张床,想来别有一番情趣。”
这时候,他已经欺身到她跟前,指尖勾住她盈白的下巴。
玉生香一抬眸,用尽全身的力气,驱动三缕罡气,狠狠刺了宣琅琊一剑!
宣琅琊万万想不到她真的有杀他的胆量:“啊!你——”
玉生香抬起头,声音轻而坚定:“你会死在我手裏的。”
她顿了顿,又说:“别提珑陵,你不配。”
这时候,玉生香的目光裏,出现了她阔别四年的父亲。
玉甄则的眼神裏,怜悯三分,惊愕七分。
她竟然真的敢剑刺宣二公子?还修炼出了三缕罡气?!
“她敢行刺二公子!放箭!”宣琅琊身边的弟子慌忙吩咐道。
另一个弟子走过去,跪着给宣琅琊包扎。
玉生香轻轻阖上眼眸,眉眼裏竟然有几分温柔:“来,杀了我吧。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杂碎。”
就在弟子们架起弩弓,要对玉生香放箭的时候,宣琅琊捂住受伤的左臂,制止道:“谁敢!别碰她!”
然后,宣琅琊走过去,柔声道:“我留了你一条命,当年的事,该一笔勾销了吧?你我……当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玉生香忍无可忍,喊道:“你强迫了我,我就该喜欢上你?这是哪门子的腌臜道理!你强迫了我,我一辈子恨你!我做梦都想杀了你!”
刚才,她没有刺宣琅琊的要害,是不想连累养大自己的父亲,不想连累濯雪派。
“晗儿,纾儿,香玉,唐蕊——”秦绥纨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快来!不要恋战!”
玉生香举着剑尖向前,给自己开道,往秦宗主那裏去。
在主殿的右角,秦绥纨用受伤的手催动一棵柏树的树干,骤然,树底下显现一道机关门,是通往地下的!
原来,泽云派裏,真的有一个地道!
秦绥纨唤道:“进来!都进来!”
这时候,宣奉令人放箭,把残余的这五个人杀死!这种危难时刻,秦晗把玉生香、唐蕊、秦纾一个个推进去,自己持剑抵挡,刷刷刷,挑飞了几根羽箭,自己手臂上也中了两箭。
玉生香声嘶力竭:“师兄——”难道师兄不进来吗?
直到秦晗最后走近地道,并把机关门锁住,玉生香这才放心了。
秦绥纨用残余的一条手臂点燃地道裏储备的蜡烛,玉生香看着火光照耀着地道墻上一行字:躲入此处的秦家后人,当以为耻。
地道之外呼声遍地,有叫骂的声音,有搜查珍宝的声音,有摧毁房屋的声音。混成一团。
玉生香心想,要不是没有力气了,我想给这个地道磕个大响头!救了我一命!
地道裏,五个人都满身鲜血,遍体鳞伤。宗主还缺少了一段手臂。
玉生香挣扎着爬过去,给秦绥纨包扎伤口:“宗主……你……一旦……失血过多。”
她一转身,秦晗就看到了玉师妹背后插着三支羽箭,想必是刚才受的伤。他就去给她拔剑:“师妹,忍着点。”
秦纾也撕下自己的衣袖,给唐蕊包扎。唐蕊帮秦纾按着伤口。
这时候,地道之外,泽云派的主殿已经被烛螭派占领了。
玉甄则想到,自己的女儿刚刚刺了宣二公子,有些理亏。他向宣奉道:“宗主,泽云派的三百二十样珍宝,已经清点好了。”
宣奉颔首道:“甚好。”
然后,宣奉就转过身去了。玉甄则小声吩咐玉剑丹:“你去找一找你香师妹。”
玉剑丹看着泽云派被灭,勾起自己惨痛的回忆,心裏一阵不忍,又是一阵怨恨。
玉剑丹拱手道:“是。”
然而,宣奉并没有走,他朗声道:“甄则,她早已脱离濯雪派四年了,你还要管她吗?她今天敢行刺琅琊,明天就敢行刺你!这样大逆不道的女儿,你还肯要?不扔留着过年啊?”
玉甄则心裏一震,他知道,不听宣宗主的指示,眼前泽云派的下场,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他低声吩咐玉剑丹:“罢了,别找了。”
玉剑丹什么也没说。
宣奉又道:“依我看来,甄则还是跟她断绝关系的好。免得来日她祸害你濯雪派的门楣。”
玉甄则思量了许久,正想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