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琅琊“刷”一声又展开扇子:“不能打伤,要活捉。谁伤了玉姑娘,本公子要他的命。”
傍晚的时候,玉生香终于赶到了鲤州城,她把租的马还给连锁开的车马行,然后在街上走着,想看看,还有没有逃下山的泽云派弟子,好打听打听消息。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谁被砍了这么多刀,都要休养十天半个月,哪有三天就下床的?
玉生香背后的箭伤本来就深,她一走动,又裂开了。她正想去医馆拿几贴药,不料,走在半道上,就晕倒了。
此时,她躺在大街上,心裏还惦记着秦晗和唐蕊。晗师兄失去罡气,唐蕊的伤那么重,他们能去哪儿呢?
随后,她嘲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操心这些。她想,我真是一个大写的“身残志坚”。连我都想给自己抱个拳。
路上昏倒了一个美艷美人,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围观。然而,看得多,管的少。
“她是谁啊?”
“怎么手裏还拿着菜刀?”
“这可真美啊?这么美,谁下得去手打她?”
“老人不敢扶,女人呢?”
“别动!这女人满身是伤,别扶!扶了更贵!”
那边,驻守在另一条街上的烛螭派弟子,接到消息,这条街有一个晕倒的妙龄美人,当即想到可能是玉生香。四五个人佩上长戟,快步走过去,打算一探究竟。
有的路人看美人晕倒在地,无人管,就疾世愤俗道:“你们有没有人性?就任凭她躺在街上?”
他一说,别人都纷纷附和。然而,说得再是慷概激昂,他自己都没有管。
这时候,烛螭派的弟子已经快到这裏了。
忽然,人群裏出现一个白衣的妙龄美人,身后背着个花梨木药箱。白衣美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玉生香跟前,小心地把她横抱起来,然后转身离去。
烛螭派弟子走过来的时候,感到一头雾水,人呢?人没了!
“这裏是不是有个昏倒的妙龄美人?”
“她被一个白衣裳的姑娘抱走了!”
“白衣裳姑娘是谁?”
“不知道啊……”
玉生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藤床上,她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布置古朴雅致,十分养眼,有种返璞归真的美感。
我这是上哪了?被老天爷收走了?
“有人吗……”
一会儿,竹木门开了,走进来一个气质出尘的白衣姑娘。姑娘的头发松松绾着,青丝垂到腰际,眼眸是月牙的形状,气质十分飘飘欲仙。
“别动。”姑娘的嗓音很柔和,“你的伤还没好,要养着。”
玉生香疑惑道:“姑娘,我这是在哪儿?是你救了我吗?”
白衣姑娘的眸子微微一动,说出一个地名:“颇道山。”
颇道山?玉生香想,我没听说过。
这时,玉生香看到,在隐蔽处还有一个男病人,二十来岁的样子,腿折了,也躺在跟她一样的藤床上。
男病人看到白衣姑娘,眼神裏有些许畏惧:“慕……慕姑娘,这位新来的姑娘是谁啊?”
白衣姑娘淡定地说:“这位姑娘,是我路上捡的。”
玉生香:“……”谢谢你捡了我。
在接下来的三天裏,玉生香没法下床,就在慕姑娘的房间裏休养着。慕姑娘行踪不定,经常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不过,她每天必定要来一次这个房间,给玉生香和那个男病人上药。
玉生香养伤期间,不是看《训鲤则》,就是跟那男病人聊天。
玉生香问道:“你怎么了?腿摔断了?”
男病人拍着大腿哀嚎地告诉玉生香:“我的腿,就是被慕姑娘打断的!我恨啊!”
玉生香:“……”不会吧?
她明明看到慕姑娘每天都来给男病人换药,手法温柔,言语和气,怎么会是她打断的?
慕姑娘的药特别管用,抹上就不疼了。
玉生香觉得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尝试着下床。她走出这小屋子,环望四周,好一片世外桃源!
山上种着各种药材和花,姹紫嫣红。因为在山顶的缘故,缭绕着一缕缕的白雾,雾裏有翠竹丛丛。
玉生香嘆道,真好看!
慕姑娘就坐在外面的一张小桌子前,她正在把晒干的无花果收进粗陶罐子。
这时,一只小松鼠路过,松鼠也不怕人。伸手讨吃的。慕姑娘随手扔给它一颗无花果。
玉生香道:“慕姑娘,我好了。多谢你救了我。”
慕姑娘轻声说:“你怎么出来了?回去躺着吧。”
玉生香走过去,说:“没事儿,我已经好了。”
看到玉生香走近,慕姑娘忽然轻轻一笑,她的眼睛本来就很像月牙,这样一来就更像了。她随手递给玉生香一颗无花果。
慕姑娘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玉生香刚想要脱口而出“玉生香”,但是她忍住了。要是她说自己是玉生香,依她的名声,这位姑娘肯定要立刻翻脸,把她乱棍打下山去。
见玉生香不说话,慕姑娘也不追问。只是继续把无花果往陶罐裏装。
玉生香吃了她递过来的无花果,觉得滋味很甜。
慕姑娘的背后,有一座草庐,牌匾上写着“闲云野鹤”,左右挂着一幅对联,写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慕枕亭收好了无花果,忽然抬眸一笑道:“我叫慕枕亭,倾慕的慕,玉枕的枕,亭臺楼阁的亭。”
慕枕亭。玉生香在心裏默念这个名字。
接下来,两个姑娘回到病房裏,玉生香在身上找她卖剑得到的银子,然而没有踪影。大概是她昏倒的时候,银子被人偷走了。
幸好,珍贵的《训鲤则》还在。
玉生香道:“姑娘,你救了我,不仅收留我疗伤,还用了你不少药材。你算算,一共多少钱?”
慕枕亭斜倚着藤床,笑了笑,好像是懒得算钱:“你看着给吧。给多少都行。”
玉生香嘆道:“完了,我昏倒的时候,银子丢了。”
慕枕亭道:“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救你的,不是你来求医问药。再说了,那些药材就是几两银子的事儿,不是大钱。”
玉生香有些歉疚,她说:“我会把钱给你的。”
慕姑娘也不推辞,只是笑了笑:“好。”
在她说话的时候,玉生香留意到,慕姑娘袖子裏藏着什么东西,十分尖锐,泛着银光。
会是什么呢?武器?难不成,她也是江湖中人。
可是看她的面相,温柔似水,淡雅出尘,不像是会喊打喊杀的。
那天,玉生香闲得无聊,就往颇道山后山走一走。
走到一半,她不小心撞上了树干,后背的伤口裂开了,剧痛袭来,忽然站不稳了。
玉生香想,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这时,山林裏,传来慕枕亭的声音:“你走不了了吗?”
玉生香勉强站起来,道:“没事儿,我可以。”
慕枕亭抿了抿唇,走过去,将玉生香横抱起来,玉生香嗅到她怀裏淡淡的无花果清香。
她几个起落,足踏树枝,跨过半座山,就把玉生香送回了小屋子裏。
玉生香暗想,她竟然会轻功!而且轻功水平还不低!她真的是江湖中人!
日常相处下来,玉生香发现,慕枕亭真是什么都会。医术、种花、采药、编筐……
有一夜,茅屋顶漏雨了,玉生香眼睁睁看着,这个仙女一样的姑娘,敏捷如猴子,嗖的一声飞上房梁,拿着锤子砰砰砰地修屋顶。
此时,温珑陵已策马赶到鲤州城。
他走到温家分坛门口,就有守门的小弟子认出来,是自家少宗主。
温家小弟子道:“少宗主,您怎么来鲤州了?有事儿要办?”
温珑陵惦记着玉生香的下落,她身上有伤,偏偏又离开了自己身边。
温珑陵道:“你寻上十来个弟子,在这鲤州城中找一找。找一个姑娘,约莫二十岁的样子,长得很美。她身上有伤。”
弟子一边唤小厮给温珑陵上茶,一边答应着:“少宗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温珑陵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鲤州城,心裏暗暗一嘆。阿香,你怎么又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