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珑陵刚要说点什么,玉生香忽然用沾了面粉的手拍了拍他的脸,给他留下满脸白粉末。
温珑陵正要去追她,玉生香放下核桃就跑,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一个时辰后,核桃云片糕蒸出了锅。玉生香一边吃糕点,一边说:“感觉最近,《训鲤则》学了不少,但是还没有增加第四缕罡气,挺对不住秦老宗主的。”
温珑陵安抚道:“会有的。不只会有第四缕罡气,你还会有第五缕罡气。”
玉生香把心裏话跟他说:“珑陵,其实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有点废。可能我灵活这一路的武功和《训鲤则》不太兼容?”
她虽然努力,可是有些瓶颈,无论怎么努力都很难突破。
玉生香又道:“最近半年也没什么大进步,再这么下去,不行啊。”
温珑陵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安抚道:“是谁独自在泽云山过活,一人扛起所有?是谁学会了做饭洗衣劈柴挑水,还一个累字都不喊?是谁一天至少练六个时辰的功,练到骨节酸疼?是谁独自行走在这诡谲人间,罔顾艰难险阻仍旧勇往直前?”
玉生香躺在他身上,把玩着菱风剑的剑穗:“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现在邪功不露头,也没有魔头给我杀。”
温珑陵抱着她的腰,道:“魔头会有的,罡气也会有的。”
玉生香释然了些:“好,我们都等着。”
玉生香转过身子去,描摹一阵他的眉眼,然后倾身吻上去。
两个人拥吻良久,唇齿交融。
温珑陵忽然从袖子裏取出一幅画,画的是她,佩着菱风剑,面容含笑,英姿飒爽。
玉生香一看落款,是叶弥书。
她笑道:“小叶子画的?”
温珑陵颔首:“嗯。不过,最后几笔是我添上的。”
玉生香看着她自己的画像,说:“这么好看。”
她看画像,温珑陵则看着她:“你真美。”
玉生香骤然抬眸,也不看画像了,而是看着他。
这些日子以来,温珑陵逐渐释然了玉生香在泽云派提剑血战那一桩事。她不只是自己的阿香,也是泽云派的内门弟子,更是天下人的玉女侠。
玉生香曾经坦言道:“我练武功,就是为了有能力保护值得用性命去保护的东西。比如泽云派,比如你。”
温珑陵想象着,那浴血奋战的一夜,玉生香是如何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又是如何提着一柄菱风剑,以一当十,所向披靡。
恰如自己所说,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无坚不摧。
“你坚强又勇敢的样子,真美。”
这个时候,位于北方的朝歌城传来各种各样的灵异怪谈。
人人都知道,朝歌城裏流窜着一只恶鬼,叫什么“绿鬼火”,总是喜欢鬼上身,吃人的魂魄。这些年,不知祸害了多少人。
幸好有一个法力高强的道士,称号为“无上道尊”,护佑一方百姓,压制住那恶鬼作乱。否则,要害更多的人。
“那无上道尊法力无边,怎么不能一下子把恶鬼给杀了?”
“这说明,那恶鬼也是法力高强,他俩棋逢对手了呗。”
“朝歌城的百姓可真倒霉啊!”
“可不是!”
“幸亏有无上道尊护着,要是他被鬼杀了,朝歌城的人岂不是都要完蛋?”
“所以呀,朝歌城的百姓都往外搬……现在只留下走不了的了!”
朝歌偏远,山川阻隔,那裏没有什么江湖名门可以行侠仗义。就算有,侠客们负责杀恶贼匪类,也不负责捉鬼。
所以,根本没有江湖名门去管朝歌城的事儿。因为朝歌城晦气,也没有人想要进去。就是路过朝歌城的时候,也要想办法绕过去。
这件事引起温珑陵的註意,是因为他阿姐温以韫死在了朝歌城。
当时,温以荷去朝歌找姐姐一道游历。在朝歌城住了些时日后,温以韫忽然死了。
妹妹温以荷传回来的信件裏写着,阿姐是被朝歌的鬼“鬼上身”了,鬼吃了阿姐的魂魄。无上道尊为了杀鬼,只能杀了阿姐的□□。
温珑陵得知阿姐死了,心裏一阵悲戚。他想,无论这背后作乱的是鬼也好,是人也罢,他一定要去朝歌城给姐姐报仇!
于是,温珑陵和叶弥书就有意地去打探朝歌城的消息。
朝歌城的人,都供奉“无上道尊”。温珑陵拿到了无上道尊的雕塑,登时心裏一阵颤抖。
无上道尊长得“黑白分明”,一半皮肤是黑的,一半皮肤是白的。
恰似当年被宣琼琚杀死的、练《蜉蝣》的魔头皮影!
此时,景骁天正在往玉生香的小院子走去。
“景少侠!”
景骁天一回头,看到一个买菜小伙子在唤他。
景骁天转着手裏的翠竹棍:“怎么了?”
这个小伙子,就是当年因为卖冬枣被欺负,景骁天替他解围的小伙子。
小伙子手裏拿着一样礼物,他递给景骁天:“少侠,这个送给你。”
景骁天看着手裏的瓷器,好像是个道士,手持拂尘,头戴道帽,皮肤一边黑一边白,像是给人用斧头从中间剖开。
景骁天看着雕塑,说:“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丑的黑白分明。”
小伙子笑呵呵地说:“这东西虽丑,可是有用啊!它可以辟邪的。你杀人多,煞气重,拿这个避一避。”
再丑,也是人家的心意。景骁天拍了拍小伙子的肩头:“谢啦。”
小伙子随口说:“这些年啊,不只是朝歌人供奉无上道尊,其他地方的百姓也陆续供奉上了。传说供上他,就不怕闹鬼了。”
景骁天走进玉生香的小院子,发现院子裏满是白色的热气。
四个人围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石桌上摆着鸡汤火锅。这四个人是玉生香、温珑陵、慕枕亭、叶弥书。
玉生香说:“快点!快点!就等你了!”
叶弥书说:“景兄,来吃火锅。”
景骁天坐定,把肘子抱在膝盖上,说:“大热天的你们下什么火锅啊。”
玉生香说:“今天,火锅不是主角,我们要商量商量,怎么去朝歌城,把温姑娘身死的谜底揭开。”
慕枕亭抱着桌上的三个砂盆,对景骁天说:“这是我送给阿香的‘岁寒三友’。”
景骁天:“哦,我的岁寒三友是肘子、美酒、热被窝。”
慕枕亭:“……”
温珑陵道:“诸位要是有空,我们一起去一趟朝歌城。”
景骁天道:“当然有空!”
慕枕亭道:“有空。”
叶弥书举手道:“带上我。”
温珑陵说:“你就算了。”
别人也都不想带着叶弥书去。因为他不会武功,害怕他受伤。
叶弥书十分坚持,他道:“有你们这样的朋友吗?你们四个去斩妖除魔锄奸扶弱,留下我一个人。”
玉生香说:“你受伤怎么办?”
叶弥书一本正经道:“我男子汉大丈夫,害怕受伤?带我去!我有我的用处。”
玉生香给他夹了一片儿鲜笋:“你有什么用处?”
叶弥书骄傲道:“我可以当大家的吉祥物!”
温珑陵疑惑道:“你为何非要去朝歌?”
叶弥书激动道:“茍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带上我!”
几个人一商量,觉得不好不带上他。况且,小叶子嘴皮子好使,肯定有用处。到时候大家费点心保护他就是了。
这时候,景骁天把小伙子送的无上道尊瓷像拿上来:“朝歌城那位护佑百姓的无上道尊,就是如此模样!”
玉生香沈声道:“当年,我阿姐杀了皮影,她说,皮影就是这样。身体一半黑,一半白。”
慕枕亭道:“难不成,这个道士,还跟邪功有关系?”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瓷像。只见无上道尊外貌诡异,偏偏慈祥地笑着,唇红如血。
叶弥书道:“我打探过消息了,朝歌的鬼上身,好像只上穷人的身,多半是老弱妇孺,根本没招惹过富人和江湖人。”
玉生香道:“不对啊,那以韫姐姐是名门之后,怎么会被鬼上身了。”
叶弥书道:“这正是蹊跷所在。”
温珑陵道:“朝歌人十分尊敬无上道尊,几乎把他奉为神明。说,如果不是他,鬼会吃更多的人。”
慕枕亭疑惑道:“那这个鬼又是谁呢?”
玉生香道:“我觉得,世上没有鬼。”
温珑陵道:“我也这么觉得。”
五个人一边吃鸡汤火锅,一边商讨案情,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时辰。
玉生香启开一坛子酒,说:“那,我们五个去?”
景骁天道:“哎,琼琚不在南方。她要是在南方的话,咱们就六个人了。”
叶弥书笑了笑:“朝歌在北方,宣姑娘也在北方,咱们去杀完了鬼,顺便见一见宣姑娘。”
玉生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看你就是惦记宣姑娘。”
叶弥书正色道:“说什么呢?我为的是江湖太平!”
景骁天把那坛子的酒倒满五个酒碗,说:“今天干了酒!三天后,咱们鲤州城外集合?”
五个人,每人拿起一个酒碗,往中间一碰。十分酣畅淋漓的一声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