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是神了吗?
他们交战正酣,叶弥书就指挥着百姓堵好各个出口,防止无上道尊逃走。
叶弥书站在战圈之外,唇角含笑,指点江山。不过,这一次,他们反客为主,不再占下风了。
所以,小叶子的提醒,变成了指出无上道尊的薄弱环节。
“珑陵,他背对着你!对,就是现在!给他一剑!”
“阿亭,用你的双刺,刺他的腰!快,等罡气出来就来不及了!”
“阿香,无上道尊已经被钳制住了,你从左边三寸出击!”
玉生香按照小叶子的指示,从左边三寸出击,迎着无上道尊猛烈的罡气,霍然削下了他的半边肩膀——
“啊——啊啊啊——”
无上道尊猛烈的罡气使玉生香青丝乱飞,那一瞬间,她感觉胸膛裏暖热起来,第四缕罡气霍然出现!
从《训鲤则》的日夜研读到对战无上道尊的奋不顾身,玉生香的第四缕罡气,早已呼之欲出!
这段日子,玉生香原本感觉自己突破不了瓶颈,她一味钻研的时候,反而困在原地。放下执念,与朋友们切磋一二,携手进步,自然在不知不觉中突破了瓶颈。
慕枕亭的武功路数,教会玉生香以平常心对待一切,淡泊从容。叶弥书虽然不会武功,却也阴差阳错教给了她习武的秘诀——有意无法,不必过分在乎章程。
有时候,书画的秘诀,和武学的秘诀,是相通的。
外面是敌人的罡气压制着,胸膛裏是自己的罡气蓬勃欲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让玉生香觉得,自己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女侠。
四个人还留着理智,没有问出《蜉蝣》下落之前,暂且留着无上道尊的性命。
此时,无上道尊缺少了一半肩膀,疼痛使他哀叫连连。
精雕玉琢的象牙拂尘也落在地上,染了血,染了灰尘。
景骁天心想,无上道尊打伤了仙仙的肩膀,阿香就削下了他的肩膀,当真痛快!
他从背后踹了一脚无上道尊,让他跪倒在地:“给朝歌城的百姓们赔罪!你杀了多少人,自己说!”
然而,不用他自己说,百姓们已经商量出人数来了。
“这两三年,被鬼杀的人,加上被鬼上身的人,总共有一千多个!”
“对啊,以前我们怎么没发现,做了‘凈礼’的,就离被鬼上身不远了呢?”
“多亏了这五位江湖侠士,咱们才脱离苦海啊!”
无上道尊颤抖着跪在地上,肩膀削去了一半,手臂就摇摇欲坠:“我……我不记得了……”
温珑陵心中越发愤恨,杀了多少人,你都不记得了?!
有个拿着菜刀打算捉鬼的少年直接向无上道尊抡过菜刀,菜刀砍进道尊的膝盖,道尊又惨叫一声:“啊!”
温珑陵怒道:“赔罪!”
无上道尊颤抖着嘴唇说:“是我的错……我……我骗了你们……但是我真的是神仙!”
玉生香直接把他摇摇欲坠的手臂砍下来,冷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做梦呢?”
因为失血过多,无上道尊昏了过去。昏过去之前,有四个字在他脑海裏盘旋——一败涂地。
再醒来的时候,无上道尊发现自己的伤口包扎好了,自己被绑在柴房的缚人架上,满地是琉璃灯的碎片。
风水轮流转,现在,被绑在这裏的,是无上道尊了。
慕枕亭指尖绕弄着绷带,轻声道:“你醒了?请享受麻绳捆绑柴房一夜游。”
无上道尊望了望窗外,果真入夜了。
等无上道尊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做工精细的淬玉剑,已经横在他脖子上。
温珑陵冷声道:“是你杀了我阿姐,温以韫。”
无上道尊睁大了眼睛,连忙否认:“不是的!你是温家的人,我从来不招惹江湖世家的,否则也不会到现在都相安无事!你们气也出了,放我一条生路吧!”
温珑陵把剑锋刺入无上道尊脖颈一寸:“是不是你杀了阿姐?”
无上道尊哀叫连连:“少侠!真的不是啊!我,我只杀穷人的,我连富人都不招惹,我怎么可能杀你姐姐呢?”
景骁天冷哼道:“如此欺软怕硬,你该死!”
玉生香心想,传闻裏,被“鬼上身”的多半是朝歌的穷人老人,无上道尊应该的确不想招惹江湖人。
可能,温以韫来到朝歌的时候,没有穿温家的校服,辨认不出身份吧?然而,就算不穿校服,温以韫应该也是一身贵气,这就出现了矛盾。
玉生香问道:“你为什么供奉宣琼琚?你和她有什么渊源?”
景骁天在一旁道:“你若是不实话实说,别怪我们把你点天灯!”
“我说我说!”无上道尊疼得龇牙咧嘴,“我感激宣姑娘,要不是……要不是她杀了皮影,我也没有机会得到那本秘籍。所以……”
玉生香逼问道:“她认识你吗?说!”
无上道尊连忙摇头:“不认识!当初,我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道士,怎么可能认识烛螭派的小姐呢。”
闻言,几个人相视一眼,才彻底放心了。
宣琼琚,他们信任的队友,果真与这等魔头毫无关系。
温珑陵的淬玉剑仍旧抵着他的脖子:“这是怎么回事,从头说。”
无上道尊猛吸一口气,缓解疼痛带给身体的冲击力:“当初,那……大概是四五年前,我住在皮影的虞山上,是个道士。我眼红他练了《蜉蝣》,万人敬仰……我就,我就谎称是给《蜉蝣》开光,把《蜉蝣》拿走了……”
玉生香说:“那你渡世观裏那些道士呢?他们的身体为什么也出现了变化?”
无上道尊疼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为了笼络他,就把《蜉蝣》的第一招,传给了我的弟子们。”
他传第一招,是为了让弟子们有较强的战斗力。只传第一招,为的是不让弟子们的势力超过自己,永远为自己办事。
温珑陵怒道:“你做了多少孽?你自己数数!练邪功,必短寿。你自己短寿不算,还要让你的下属一起跟着你短寿?”
一听到“短寿”二字,无上道尊害怕地惊叫起来。他一直不知道邪功的副作用。不过,很快,他就又平静下来了,短寿又如何?
自己大概率是活不过今天了。
无上道尊看着眼前的五个人,眼神微微溃散:“我以为,朝歌城,已经没有人管了……”
景骁天道:“你招惹天下人,就是招惹我们。”
玉生香冷冷看着他:“总会有人站出来的,早晚而已。”
他们五个人,只怨恨,为什么不早一点知道朝歌城裏的罪孽。如果早一点知道,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牺牲了。
作为江湖儿女,若可帮扶百姓,不惜千裏奔赴。
疼痛到一定的程度,人的意识,就模糊起来。无上道尊喘息片刻,忽然喊道:“你们……是谁?敢……对本道尊不敬!你知道吗?本道尊是神仙,是圣人……你们都不配摸我的脚……”
温珑陵忍无可忍,正要一剑刺向他,想着邪功没有到手,暂且忍了:“《蜉蝣》在哪?”
无上道尊笑得越发狰狞起来:“《蜉蝣》?那是道宗给我的恩赐,因为我是神仙!你敢杀我?你这是大逆不道!”
玉生香也持剑向前,道:“《蜉蝣》在哪?不说的话,现在就杀了你!”
这时候,无上道尊忽然撕心裂肺地哭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他忽然意识到,他不是神仙啊,他也不是圣人,是因为邪功《蜉蝣》,才有了今日的风光无限。
几年前,在虞山,他是那个人人嫌弃的穷道士孙驴嘴。
“天地不仁……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原来他不是天地,只是刍狗。
温珑陵想到自己的阿姐死在朝歌,怒不可遏,提起淬玉剑,猛地刺入孙驴嘴胸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