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对鬼越恐惧,就对他越崇敬。
百姓们就算自己吃不上穿不上,也要给无上道尊捐出“香油钱”来保障自身平安。
鬼作乱越来越频繁,百姓们越来越害怕,香油钱自然水涨船高。
无上道尊就用百姓的血汗钱,在山上建造了华丽的渡世观。
渡世观的含义是渡化人世间的所有苦难。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立誓为百姓解除苦难的人,其实正是把苦难带给他们的人。
也曾有失去亲人的人,泪流满面,一步一跪拜地走入渡世观,询问无上道尊:“道尊啊,为何咱们朝歌城,有这么多的鬼啊?”
无上道尊拢了拢拂尘,嘆道:“无量天尊,无量天尊。这原本是我的错。几年前,我曾在这裏丢失过一座‘镇鬼宝塔’,那宝塔在朝歌城炸开了,自然是小鬼遍地走,为祸一方百姓了。”
失去亲人的女人哭得更是凄厉:“我的爹娘已经被鬼害死了,我的孩子也被鬼害死了,柿子他才七岁啊!”
一说起柿子,无上道尊就想起自己前几天喝的那个七岁小童的血,实在是鲜美极了。
无上道尊满脸悲悯:“夫人节哀,都怪那座‘镇鬼宝塔’。不过,既然这镇鬼宝塔是本道尊不小心丢失的,使朝歌城受害,也该由本道尊留在朝歌城,护佑百姓。”
女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还请道尊早日降伏恶鬼,为我父母和儿子报仇。”
无上道尊颔首道:“本道尊一定尽力而为。”
翌日,他看那女人失去了父母和儿子,在世上孤苦伶仃得可怜。就令道士给她做了“凈礼”,让她到地府去跟家人团聚。
喝完了女人的血,无上道尊把尸体递给道士,让他们处理掉。
无上道尊暗想,本道尊真是悲天悯人,不忍看着骨肉离散。他擦去嘴上的血,继续讲经书。
在鬼怪的惊吓中,朝歌城早已没有江湖门派驻扎了。百姓们遭了匪寇、歹人、偷盗之事,就把求助信送到渡世观,请无上道尊去庇护。
每每接到求助信,无上道尊也会派遣道士们去杀歹人。逐渐地,渡世观就成了朝歌城的绝对权威。
人们更加崇拜无上道尊了,他既会抓鬼,又会惩罚恶人,他是朝歌城的保护神。
渡世观前,道士们慷慨激昂地挥舞着拷鬼棒:“信道尊,得永生!信道尊,得永生啊!”
无数百姓跪在渡世观前,不停地磕头,把信仰交给他。
无上道尊挥舞着宽大的道袍,全身黑白分明,衣衫华贵,像是一个神仙降临人世。
无上道尊郑重道:“诸位放心!本道尊会永远留在朝歌城,直到把所有的小鬼杀完为止。本道尊会永远庇护你们的!”
百姓们抬起头来仰视他,眼睛裏是极致的崇拜。
“求无上道尊庇佑!”
“求无上道尊庇佑!”
“无上道尊千岁万岁,长乐无极!”
百姓们的恐惧,化成了依赖。他们都坚信,有无上道尊在,自己暂时就是安全的。
他看着疯狂跪拜磕头的朝歌百姓,心裏一乐,觉得自己就是天生的钻石级传|销小天才。
无上道尊作出谦卑的模样,手拢拂尘,低头道:“无量天尊。”
这时候,道士们搬出来功德箱,百姓们一拥而上,唯恐自己捐香油钱捐得慢了,引起无上道尊的不满。
他们甚至还会为了谁先捐钱给无上道尊打架。
“我先来的!”
“滚!就那么三两银子,你还好意思捐?我这裏可有十两。”
不一会儿,巨大的功德箱裏就塞满了银子。朝歌城的富户人家,甚至会往裏扔金条。
逐渐地,朝歌城的百姓们发现,谁捐钱捐得少了,鬼就去祸害谁,鬼就去附谁的身,谁家的人就死得最多。
以至于,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穷苦人家,砸锅卖铁,卖儿卖女,也要去捐无上道尊的香油钱。
渡世观香火鼎盛,显赫一时。
无上道尊令人画了一幅烛螭派宣琼琚的画像,供奉在大殿前。
他手裏把玩着黄澄澄的金条,轻声说:“本道尊,谢过宣大小姐,当初,没有您杀了皮影那个杂碎,哪有本道尊今日的辉煌?”
说完,他就上了三炷香。
因为“鬼”的存在,百姓朝不保夕,朝歌城的人声渐渐稀少了。
谁也不敢大声说话,把鬼招了来。
“把你嫁妆的几十两银子拿出来,捐到渡世观去吧?再不捐钱,咱们的孩子就死光了……”
“为了孩子,我的嫁妆算得了什么?我这就去拿。”
“隔壁老王家的三个孙子,才六七岁,突然都被‘鬼’给吃了,咬得满身都是牙印!”
“作孽哟!”
“可不是!听说,老王看到满身牙印的尸体,都哭得昏过去了。”
“隔壁巷子裏的刘姑娘被鬼附了身,还好无上道尊及时赶到,把她抓住,送到渡世观。”
“太好了!这只绿鬼火抓住了,咱们就安全了。”
“绿鬼火还会装作被附身人的身份,语调、性格模仿得很像,为的就是不被人认出来,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更多的人……”
“听说,上个月,绿鬼火附了一个老伯的身,老伯的儿子害怕,一锄头把他亲爹的身体敲成了两半……”
“恶鬼真是害人不浅吶。”
一天天过去,渡世观的香火越来越旺盛。无上道尊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地位、权力、尊荣、金钱。
他利用恐惧,掌握了朝歌。
朝歌城是温水,百姓是青蛙。
然而,没有人知道,所谓的“绿鬼火”,和“被绿鬼火杀的人”,都是他自导自演罢了。
他说是为百姓捉鬼,护佑百姓平安。都是他光明正大杀人练邪功的遮羞布。
无上道尊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愧疚感,他只是在心裏感嘆自己的聪明。皮影那个有勇无谋的,公开练邪功,被江湖名门一锅给端了,不像自己,巧妙地利用舆论,神不知鬼不觉地逍遥了三四年。
人一旦作恶到一定的程度,会对作恶无感。他就会把作恶当成自己正常的行为方式。
一说到是有关鬼的事儿,世家们就算是听说了也不想管。术业有专攻,抓鬼嘛,道士最在行。而无上道尊势力渐大,谁也不想轻易惹他。
无上道尊横行三四年。大多江湖世家是真的不知道。毕竟,无上道尊不祸害世家弟子和门客,只祸害寻常百姓。
而朝歌城的志怪异谈,世家们普遍也不关心。
世家弟子眼裏的世界,和平头百姓眼裏的世界,真的是完全两个世界。
此时此刻,渡世观中。
玉生香一边擦拭着自己染血的菱风剑,一边说:“《蜉蝣》应该就在这渡世观裏,我们找一找。”
景骁天往柴房外看了看,提议道:“那些道士们呢?抓来一两个,审问审问。”
温珑陵还没有从阿姐死去的痛苦中走出来,坐在一旁,满面冷意。
玉生香拍拍他肩头,安抚道:“大仇得报,你阿姐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温珑陵嘆息道:“他竟然就这样祸害了朝歌城三四年!三四年裏,用谎言掩盖着一切,练邪功的人,每天都需要用人命当补药,你们数一数,他害死了多少人?!”
顺着他这个思路一想,其他四个人都不寒而栗。
不加上他练邪功的道士下属,光无上道尊一个人,在这三四年间,至少害死了一千五百多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