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小伙子狠狠地把道尊像砸碎在地:“死!死!这就是你应得的下场!”
温珑陵多少有点看不过去,他软声劝道:“你们别砸了……这都是用你们的钱盖的。答应我,冷静点,好吗?”
都这种时候了,百姓谁肯在意是不是用自己的钱盖的?都疯狂地破坏渡世观,不一会儿,一座华丽的道观,就变成了废墟。
玉生香自然地与温珑陵十指相扣:“别劝了,他们都快要气疯了,还能听得进去?人家就是乐意砸碎了听个响,由他们去吧。”
此时已是深夜,那些盛满药粉的玉凈瓶被打碎,天地间满是诡异的绿光。
就是这些绿光,让朝歌城的百姓失去亲人,骨肉分割。
那个老汉埋葬好自己的女儿,又回到了渡世观。跟别的百姓的狂热愤怒不同,老汉双眼无神,颓废地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
慕枕亭走过去,从袖子裏取出一把无花果,递给老伯,她什么也没说,用这些果子表达安慰。
老伯木讷地接过来,也没有吃,只是说:“多谢。”
玉生香走过去,跟老伯并排坐着,安慰道:“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您别伤心了。”
老伯看着废墟一样的渡世观,苦涩地开口:“其实,事情的真相,在你们来之前,就有人逐渐发现了……”
温珑陵心裏一惊:“真的?”
老伯点点头,气若游丝:“对,是真的。有很多聪明的人发现了,再好的把戏,也不能做到天衣无缝。比如,为什么捐钱少的人容易死?为什么‘绿鬼火’永远也杀不死?为什么无上道尊现身之前,根本没有鬼怪作乱?”
玉生香问道:“那为什么不揭穿他们呢?”
老伯的声音更加苦涩了:“因为无上道尊的势力太大了,他要骗人,人们不敢不被他骗。没有人敢违抗他,一个没有能力的人说出真相,就是自己找死!”
玉生香和温珑陵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都是悲悯而覆杂的。
在无上道尊称霸朝歌的日子裏,倘若有人说出真相,只能是被道尊打压住,没有别的结局。
老伯长嘆一声:“结束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你们要是不来,朝歌城的人迟早会被他杀光,幸亏你们来了,幸亏……老天爷还没有忘记朝歌城,送来了五个英雄。”
听到“英雄”二字,五个人心裏自然是骄傲而满怀成就感的。但是他们嘴上还是谦虚地推辞。
“算不上,算不上。”
“我们就是跑江湖的。哪裏能说是英雄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告别了老伯,五个人闲谈几句,开始分配任务。
玉生香道:“我和珑陵要到渡世观旁边走一走,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还有没有道士躲着。”
温珑陵把玩着淬玉剑的白玉穗子:“景兄,你呢?”
景骁天看了一眼仙仙,扬眉一笑:“在刚才的混乱中,有的百姓被道士们打伤了,仙仙要去给百姓们治病。我陪着她。”
叶弥书轻松地伸了个懒腰:“我回客栈,把我们在朝歌城的事儿好好儿记下来,将来,我要写进书裏。”
于是,五个人就这样暂时分别,他们约好,一两个时辰之后,在客栈裏集合,大家一起吃晚饭。
月色缥缈。玉生香和温珑陵肩并肩,绕着渡世观走。
温珑陵的指尖寸寸描摹她的掌心,问道:“你今天早上洒出去的粉末,是从哪裏来的?”
玉生香轻松地一笑:“是在咱们刚进入渡世观,参观的时候,我放进袖子裏的。当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手痒抓了一把,没想到,真的派上了大用场。”
温珑陵宠溺地看她:“你呀。”
玉生香娓娓道来:“当晚,咱们的脸都发光了,我看到自己的手上有同样的光芒,我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温珑陵轻嘆道:“咱们这一趟,可算是惊心动魄。”
玉生香靠在他怀裏,抬眼看着月亮。这时候,朝歌城的月亮也不诡异阴森了,它变得静谧柔美起来。
温珑陵抱着她的腰,道:“其实,我也早就猜出来,道尊露出了不少破绽,百姓们不会不知道。只是碍于他的压制,不敢说罢了,你当众洒出磷粉,终于打破了欺骗朝歌城三四年的谎言。”
玉生香和温珑陵在渡世观没有找到漏网之鱼,就往山下走,回客栈吃晚饭。
玉生香和温珑陵一推开包间的门,景骁天道:“终于来了?快坐!”
五个人围坐在圆桌上,菜肴飘香,连灯火都闪出温柔的光泽。
玉生香穿着一身染血的裙子,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她如释重负道:“谢天谢地,那公奶牛总算是死了!”
景骁天递给她一杯酒:“兄弟,要不是你那一出力挽狂澜的神操作,咱们可能就被当成鬼被砍成饺子馅了。”
玉生香一推叶弥书:“关键是要多谢小叶子的三寸不烂之舌,字字一针见血,百姓们才看清了道尊的真面目!”
温珑陵举起酒杯,含笑道:“来,干杯!大家都是英雄。”
叶弥书一笑:“大家都是斩鬼英雄!”
慕枕亭戏谑道:“咱们既是斩鬼英雄,也是降牛英雄!”
五个酒盏碰在一起,又是极清脆的一声。
就在这么清脆的一声裏,大家都感受到江湖的酣畅淋漓。
烈酒入喉,洗亮侠肝义胆。
景骁天帮叶弥书把包子皮儿夹过去,自己吃馅儿:“昨晚我们被锁在一起,小叶子你是讲了多少故事!你有八个脑子啊?”
叶弥书骄傲地指着自己:“我有十八个脑子!”
玉生香餵温珑陵吃了一口蜜汁茄子:“这邪功真是害人不浅,光说《蜉蝣》,皮影在虞山杀了不少人,这个奶牛又祸害朝歌祸害了三年多。”
温珑陵把茄子咽下去,颔首道:“《蜉蝣》找到了,《白露》和《寒蝉》还无影无踪呢。”
景骁天举起酒杯,和温珑陵一碰:“怕什么!只要咱们弟兄几个在,练邪功的魔头宵小,就不敢猖狂!”
慕枕亭向景骁天举起酒杯,景骁天又跟她碰了一个。
叶弥书吃了一口韭黄,忽然道:“你们说,真正的侠义,是什么呢?”
景骁天脱口而出:“是明知艰难险阻,仍旧千裏奔赴。”
慕枕亭轻声道:“真正的侠义,就是我们今天做的事情。”
玉生香将酒一饮而尽:“我想起了阿姐的一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温珑陵道:“自此之后,朝歌城的百姓们可以安枕无忧,不会再有鬼害人了。”
叶弥书坦诚道:“我本以为,自己不能习武,就永远当不成英雄了。可今天,我真的觉得,自己也是个英雄。”
温珑陵道:“要是没有你,我们可能在柴房裏被关着的时候,就吓死了。”
慕枕亭眉眼温柔:“你能在无上道尊面前,临危不惧,想用‘仙子雾’救我们,有这份勇气,就是英雄。”
叶弥书满眼的踌躇满志:“我虽然不能动刀动枪,等以后,拿着笔墨纸砚,把咱们行侠仗义的故事画给世人,写给世人,用笔墨挣一个英雄!”
玉生香认真道:“趁你还没有名扬天下,赶紧给我画几幅画!我得收藏起来!”
说到酣兴处,五个人都不由自主举起酒盏,倾喉而饮。
玉生香想起柴房裏的尸体,和那个女子被道尊活活吸血而死的惨状,嘆道:“倘若百姓们知道,渡世观裏的人身体分黑白两色,就是练邪功的征兆,赶紧告诉名门世家,恐怕就没有这些惨剧了。”
景骁天道:“什么‘渡世观’,该叫‘祸世观’才对!”
慕枕亭道:“可惜他们不知道。”
叶弥书轻声说:“我一直觉得,做人要多读点儿书,否则你的三观就是由身边的人决定的。你只是提线木偶,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几个人细细品味着这句话,觉得颇有道理。
吃完了晚饭,大家就一起商量明天的日子怎么安排。
温珑陵道:“我陪阿香去放长明灯。”
景骁天道:“我陪仙仙逛逛。”
叶弥书绝望道:“你们一对儿一对儿都凑好了,谁能明天陪我喝酒?”
温珑陵:“……”
慕枕亭:“……”
景骁天:“……”
玉生香:“我也不能,但是我说话打破一下零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