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琼琚想了想,问玉生香:“珑陵呢?”
她的言下之意是,温珑陵也答应你这样以身犯险?
玉生香却坚定不移道:“他会答应的。他了解我。”
宣琼琚见无论怎么说,都赶不走阿香和阿亭,就答应了。四个人说好,不日就是鎏州的干坤盟会,参加完干坤盟会后,她们就去鲤州营救宣老夫人。
自从温珑陵来了长安分坛,便按照父亲的吩咐,着手准备换一批分坛的掌事弟子。
他令人取来求助信和账本子,分坛那一团乱麻的事务,在温珑陵的接手下,也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按照功绩升降职位,多添了六个内门弟子,又将不作为、玩忽职守的内门弟子调去事务清闲的分坛。
短短三日之内,长安的温家分坛,就换了一次血。留下的都是出类拔萃的人。
无论是升降赏罚,温珑陵总能公公正正说出个缘故,因此,就算有人被贬被调,也都服服帖帖。
议完事,穿青衣的温家弟子们三五成群地走出殿堂,低声议论着。
“哎,来之前,我还以为咱们少宗主就是个花瓶美人呢,光琴棋书画温润如玉了,别的什么都不会干。没想到,还有些本事。”
“什么叫有些本事?人家公正着呢,认真着呢,干什么事儿,讲究情理,不偏不私。这是真君子啊!”
“不过,他的模样,可真是俊俏。”
“我看这少宗主,待下宽和,又仁义,又公道。咱们跟着他,不用担心旁的了!”
“没看到,那些三四十岁的长老、前辈都心服口服吗。”
“这个啊,就叫做‘威天下不以兵戈之利’。”
“就是就是,咱们服他,是从心裏信服,不是被强迫的。”
下午,温家分坛。
温珑陵正在窗前写字,玉生香就隔着一层屏风看美人,只见他身材修长,下巴微低,写字的姿势无比好看。
玉生香走过去,轻声道:“珑陵。”
温珑陵听见声音,心中一阵激动,他搁下湖笔,走过去:“阿香,你来了?”
玉生香握住他的手:“有一桩事,我必须告诉你。”
温珑陵伸手拢了拢她的鬓发:“怎么了?”
玉生香看着他的眼睛,沈声道:“我要去鲤州城,和堂姐、檀风、阿亭一起,去杀虎兕牙。”
然后,她将虎兕牙在鲤州城烧杀抢掠、劫持宣老夫人的事大致说给他听了。
温珑陵骤然握住她的手,玉生香发现,他在最着急的时候,握她的力道仍然是温柔的。温珑陵道:“虎兕牙至少有三百多个下属,个个身手不凡,你让我怎么放心?”
玉生香抬眸望他:“可我必须去。”
温珑陵深深吸了口气,道:“你去做该做的事,我不反对。不过,你要带上我。”
玉生香摇摇头:“虎兕牙把鲤州城封城了。男人都进不去,除非你穿条裙子,梳个辫子。这也不行,你装不像。”
温珑陵:“……”
玉生香主动拥抱了他,贴着他光洁的耳垂,说:“我会平安归来的。你放心。”
温珑陵还想说什么,然而,看着她无所畏惧的眼神,千言万语,都凝在喉咙。
玉生香露出个温柔的笑来:“我知道,天下需要我,你也需要我。我不会舍弃你的。等我回来,好吗?”
温珑陵左右为难,原本清越的嗓音低哑了些:“那你要是回不来,我怎么办?”
一时间,她对温珑陵无边无际的柔情都涌入胸膛。
眼前的这个人,比她的性命还重要。
玉生香的眼眸裏流转着光泽,仿佛把银河都装进眼睛裏。她久久凝视着他,连眨眼都不眨:“我要是回不来,就化成一万颗尘埃,化成一万缕微风,永永远远绕在你身边。你走到哪裏,我跟到哪裏。绝不离开。”
哪怕是死,我也陪伴着你,保护着你。
温珑陵怜惜地抚她眉眼:“玉娘,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玉生香忽然一改刚才的认真神情,唇边漾起一抹笑,她刁钻地咬着他的耳垂,语气裏是十足十的戏谑:“不会的。你这么好,我不舍得死。”
温珑陵沈默了一会儿,仿佛在进行心理斗争。片刻后,他看着她,说:“好,我等你回来。”
玉生香心裏一阵惊喜,骤然扑上去,一点也不克制自己的爱意,深深地吻着他,吻到醉生梦死。
待到玉生香离去了,温珑陵坐在桌子前,一边练字,一边思量。
以往的行动裏,从杀玄蝉公子到杀无上道尊,他和阿香都是并肩而战,互相保护。
这一次,阿香要脱离他的视野,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的。
可就算不放心,他也不会去阻拦她。
她有属于她的刀山火海,也有属于她的花团锦簇。
他只想成就她,不想限制她。
有个小厮走过来,低声道:“少宗主,您的普洱茶。”
温珑陵看了一眼新茶,道:“你去告诉鎏州的分坛,让他们派人把翡翠缎送过来,要快。”
小厮躬身道:“是。”
这日,玉生香到长安城的酒楼裏买酒,走在街上,忽然听到几个妙龄姑娘议论起来。
“这温家少宗主,好看得不似真人儿一般,就像那画上画的,神仙。”
“前段时间,我姐姐她们给温公子起了个诨名儿,叫‘玉面郎君’。”
“好!他就是个‘玉面郎君’,那模样,那气度,跟他一比,天下就没有好看的男人了!”
玉生香听到她们议论自己的爱人,也不生气,她美滋滋地想,这个玉面郎君,是我玉生香的人。
买了梨花酿,玉生香提着酒坛子去温家分坛找温珑陵。
温珑陵坐在桌子后,桌上摆着一方剑匣。匣中寒刃凛厉。
玉生香将酒坛子摆上桌:“来,陪我喝酒。”
温珑陵早知道她要来,就将剑匣推给她:“给你的。”
玉生香一看,只见匣子裏是一柄短剑,剑有四五寸长,剑柄上镶嵌着红珠子。
温珑陵切切道:“阿香,你这次去,需要以一敌多,菱风剑不是那么适合。这柄短剑,比菱风剑更灵活。”
用短剑,再加上飞快的动作,更能快速反击。同时斩杀多个敌人。
玉生香心裏一暖,把剑握在掌心,向上掂了一掂:“多谢。”
灯下,温珑陵的眼神有几分温柔缱绻:“它叫做相思。”
剑柄上镶嵌的是南国红豆。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玉生香听岔了,她说:“啊?想死?它为什么想死?”
温珑陵:“……相思。红豆相思的那个相思。”
玉生香一笑:“对不起,我没文化,你多担待。”
温珑陵声音更缱绻了几分:“你带着我的相思去吧。”
玉生香凑近了,轻声说:“好,我把你的相思带在身上,更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无坚不摧。”
“此去艰险,做事前三思而后行,要智取,不能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