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是你的玉姑娘自己选的。”徐世酒眉目淡然,“这也就说明,她自己选了一条布满荆棘的路,舍弃了安定。我看,这条路虽然难,但是终点却无比璀璨!”
温珑陵望着窗外弯月,嘆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终点,才配得上她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你也曾说过,玉姑娘‘敢为天下先’。”徐世酒目光炯炯,“你想想,历史上那些敢为天下先的圣人都有怎样的结局。”
温珑陵一思索,逐渐福至心灵。
徐世酒低声道:“我这个‘书圣’,和别的‘圣’不同。我四十岁才开始识字儿,以前,所有人都说我这辈子,就是个扫地端茶的命。可我不信,偏偏就不认命。我花了二十年时间,读万卷书,行万裏路,终于,不仅认了字儿,还成了世人口中的‘书圣’。”
“别想五年六年。”徐世酒拍拍他肩头,“你只想着,十年二十年之后,你们两个会是个什么光景!别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人这一辈子这么长,不能困于眼下。”
温珑陵心裏激荡起来,他拱手道:“谢恩师赐教!”
徐世酒安抚地握住他的手:“你且看着,你的姑娘,迟早有拨云见雾的那一天!”
一家荒郊野岭的客栈裏。
慕枕亭起了床,预备下楼买些果子吃。她走入院子裏,看到一朵淡红色的不知名的小野花。
慕枕亭看到野花,忽然莞尔一笑,说:“你真美。”
然后,她表情自然地信步离去。客栈裏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怎么了?这个白衣美人,为何要跟花草说话?
这家客栈的伙计不够,掌柜的就把厨房开放,让客人自备食材,任意使用。
四个姑娘凑在一起,商量着,我们今晚下厨,做点儿什么好吃的打牙祭。
慕枕亭坐在矮凳子上,把煮得糯糯的栗子切碎。
这时,有一只壁虎爬上墻,慕枕亭看了,并没有害怕,也没有露出厌恶的神情。她轻声说:“晚上好,吃栗子吗?”
壁虎听不懂她说话,纹丝不动地停留了一会儿,就爬走了。
玉生香在一旁洗着红豆:“又跟谁说话呢?”
“刚才,那裏有一只绿色的壁虎。”慕枕亭指了指墻上,眼睛弯出月牙的形状,“它好像饿了,我觉得。”
玉生香笑了笑。
慕枕亭有一个习惯,总是不自觉地跟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说话。也许是她在颇道山上住久了,与花草、兽物相伴,伴出来的灵性。
旁人或许觉得,慕枕亭这样荒诞奇怪。可是看在玉生香、温珑陵他们这群朋友当中,都觉得这样很可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怪癖。
玉生香逛遍了整条街,都没有找到卖鸡的,也没有抓到野山鸡。她空手而归,嘆道:“没找到鸡。”
檀风疑惑地看着玉生香:“阿香,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空虚?”
“没有鸡杀,她就是这样的。”宣琼琚道,“她杀鸡上瘾。”
檀风:“……”杀鸡还能上瘾?
这时候,掌柜的从门口走过来,手裏提着一只拼命咯咯哒咯咯哒叫唤的鸡:“玉姑娘!我买到鸡啦!”
玉生香眉开眼笑,激动地扑过去:“谢谢谢谢,真是谢谢!几十文钱?我付给您!”
等玉生香拿着鸡到后厨杀的时候,檀风嘆道:“还真是,一有鸡杀,她眼睛都亮了。”
这一晚上的晚饭,是相当相当丰盛的。慕枕亭做了香稠的红豆栗子粥,玉生香做了份儿小鸡炖蘑菇,檀风架起火架子来涮羊肉。
宣琼琚自小金尊玉贵,这辈子都没做过饭。她心想,就算不会,也不能她们三个忙活,自己闲着。她跟后厨的师傅学了两手,现学现卖,竟然也作出一盘子红烧螃蟹来。
“这螃蟹,我做的。都尝尝,看熟了没?”宣琼琚穿着华贵的烛龙家袍,手裏托着一盘半青不红的螃蟹。
玉生香看到自己平日裏横刀立马大杀四方的堂姐,忽然洗手作羹汤,这场景,实在是有些诡异。
慕枕亭很捧场地说一句:“我尝尝。”她刚刚伸出筷子,一只螃蟹忽然覆活,用钳子精准地夹住了筷子。
宣琼琚:“……”没死吗?
玉生香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这不是熟不熟的问题,这是死不死的问题哈哈哈哈。”
檀风:“螃蟹说:很熟吗,就动手动脚的?”
玉生香随口道:“以前在泽云山,我有个师弟就叫螃蟹哈哈哈。”
檀风拽了拽宣琼琚的马尾:“你看,阿香连鸡都能杀,你怎么连螃蟹都杀不了?”
宣琼琚道:“别再提了。”
宣琼琚余光一瞥,看到碗裏稠密的红豆栗子粥,香味醇厚。她心想,怎么阿香、阿亭、檀风都会做饭,就我不会呢?
“阿亭,你这粥,是怎么炖的啊?”宣琼琚忽然问道。
慕枕亭给她盛了一碗粥,笑道:“为什么不去问问神奇海螺呢?”
玉生香道:“很简单啊。把红豆和栗子放进锅裏,加上水,煮就是了。”
宣琼琚看着自己做的螃蟹,嘆道:“算了,我可能不适合做饭。”
玉生香夹给她一个鸡翅儿:“今晚,我们负责做,你负责吃。”
宣琼琚看着桌上的炖鸡,随口道:“我觉得这个鸡死得挺安详的。”
檀风一挑眉:“子非鸡,安知鸡之乐?”
宣琼琚和她杠上了:“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鸡之乐?”
玉生香替檀风回答,作慈爱状:“知子莫若父。”
下一刻,宣琼琚持戟打过去,檀风拿出绣春刀,玉生香举起菱风剑,三样兵器在桌上排列成了一个三角形。
慕枕亭用绾月刺把“三角形”撬开:“先吃饭!吃完了再打!”
四个姑娘在院落裏坐着,看着天上的一轮弯月。星光璀璨,照亮满院子的烟火气。
檀风随口道:“干坤盟会后,琅琊来找你,你怎么不见他?”
宣琼琚认真道:“我觉得我要离琅琊远一点,否则雷劈他的时候,会连累到我。”
檀风:“……”耿直无情。
慕枕亭一转身,忽然看到,院落裏的树上,结了饱满的青梅。
玉生香问道:“你去干什么?”
慕枕亭笑道:“摘几个青梅,咱们饭后吃。”
待到青梅摘过来,宣琼琚把玩着果子,随口道:“也不知道,拿青梅酿酒是什么滋味。”
慕枕亭看了看她:“改日我酿一坛青梅酒,给你尝尝。”
玉生香被烟火气熏了满面,她一抬眸,看到弯月如钩,心裏登时想起了一句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珑陵呢?他眼下在做什么?在长安城的他,会不会也看着这轮月亮。
她在想着他,他是不是也想着她?
他们两个,素来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
就在玉生香遥望明月的时候,檀风一推她:“阿香。”
“怎么了?”
一只鸽子,落在檀风手上。
是珑陵的信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