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州城内,硝烟四起,人心惶惶。
每到夜裏,螃蟹都能听到左邻右舍压抑的哭泣声。想来,也许是他们的妻女被虎兕牙抢上山糟蹋,或许是积蓄被虎兕牙抢走,或许是刚出生不久的孩童被抢去炖婴儿汤。
螃蟹也无心看小人书,命都快没了,哪有那闲工夫消遣?他低声道:“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啥时候能到头!”
自从泽云派被灭,螃蟹就赋闲在家,跟着爹娘到处收山货,做点小买卖,日子也算是衣食无忧。
眼看着儿子往外走,爹说:“蟹子,你上哪儿?别乱跑啊!眼下这时候,咱们不找麻烦,麻烦都要找上门来……”
螃蟹低声宽慰道:“我去把门拴上,你俩别担心,我在山上的时候,学过几招功夫,能护得住你们。”
娘担心地说:“快回来,别让他们听见咱们的声音。”
螃蟹栓好门,回到屋裏,心裏一阵悔意。
他说,他会功夫,能保护爹娘,只是为了让爹娘放心罢了。在泽云山上,他天天偷懒,哪裏学到了什么功夫?
螃蟹回到爹娘身边,轻声道:“这群天杀的狗畜生。只知道欺凌弱小,早晚天打雷劈!”
娘惊慌地去捂儿子的嘴:“我的祖宗!你小点声。”
爹整理着山货,满不在乎道:“没事儿,在这裏,土匪听不见。”
螃蟹想起来,前几天,土匪来他家,把爹娘积攒的几张银票抢走了,还一口唾沫淬在娘亲脸上。
螃蟹越说越愤慨:“要是我泽云派还在,一定能保护好鲤州城!”
只可惜,泽云派已经不在了。秦晗、秦纾、唐蕊……也都失踪了,只留下一个温师姐。螃蟹曾偷偷去找过温师姐,她院子裏也没有人影。
当时,螃蟹暗自担心,温师姐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怕不会被土匪抢走了吧?
这时候,忽然传来急促而放肆的拍门声。
“打开门!”
“快点!打开门!”
“说你们呢!听不见啊?”
螃蟹一家三口本想装作不在家,逃过一劫。没想到,木门被土匪给踹开了,门框都分崩离析。
螃蟹心想,今晚是逃不过了。他握起来一柄剑,那柄剑,正是泽云派师兄秦晗赐的剑。
娘吓得哭起来:“别……蟹子,咱不跟人动手,啊。”
螃蟹又是惊慌,又是愤恨。当初,他怎么就没有好好练功?怎么就没有?
罡气,到用时方恨少!
如果他是晗师兄温师姐,现在恐怕早已催生出罡气,大杀四方了!
土匪们没跟他们废话,理所应当地在屋子裏四处寻找。但凡有一点儿值钱的东西,都揣进自己兜裏。
一个喽啰要搜螃蟹爹爹的身后,直接踹向他:“老东西!滚开!碍着爷爷的路了!”
螃蟹深吸一口气,持剑将亲爹护在身后:“你敢动我爹?!你们前天刚来抢了,怎么今天还来!”
土匪的眼睛泛着绿光,狞笑着扑过去:“怎么?爷爷我一回没吃饱,添上顿宵夜!你不让?”
“让、让、自然让……”螃蟹爹赔笑道。
土匪一笑:“还是你这老狗识相!”
土匪们搜得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把螃蟹珍藏的话本子卷一卷,扔进水缸裏。
螃蟹的心在滴血,他想,各位哥哥,你们要是抢我的话本子,也把我带走吧!我和我的话本子永不分离!
在土匪们要抢他娘到山上生火做饭的时候,螃蟹终于忍不住了,拔剑出鞘:“他奶奶的,别动我娘!有什么冲我来!”
那一刻,螃蟹忽然后知后觉地体会到,灭门时,晗师兄温师姐抵死保护泽云派的心情。
螃蟹冷声道:“狗匪!老子不怕你们!要是我晗师兄温师姐在,绝不容你们在鲤州城放肆!”
土匪们哈哈大笑,踹飞了他的佩剑。爹娘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螃蟹怒道:“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护着你们!”
螃蟹本就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只有一缕罡气,打两个土匪还凑合,这么一群土匪一起上,自然打不过。
娘亲眼睁睁看着螃蟹被土匪绑走,哭着跟出来,苦苦哀求。被土匪一脚狠踹在胸口,咯血身亡。
螃蟹重回阔别两年的泽云山。他还没来得及叙旧,就被一群土匪绑在一根竖着的木棍上,不知道要干什么。
螃蟹吓得瑟瑟发抖:“你们……要干什么……”
土匪阴恻恻笑道:“当然是用你下酒啊!”
螃蟹哭喊道:“别呀大哥!我的肉不好吃的!别鲨我啊啊啊!”
可是,无论他怎么哭喊,都没有人放他下来。所有的土匪都用恶毒而狂喜的眼神看着他,仿佛要用他进行一场盛宴。
此时此刻的泽云山上,早已没有往日闲适欢快的气氛。整座山都黑黢黢的,透着一股血腥味。
虎兕牙迈入房中的时候,宣老夫人害怕地后退一步。
一同被绑来的丫鬟红橘、粉桃忙扶住老夫人。老夫人将一包贵重首饰递上去,哭道:“老身身上的首饰都在这儿了……大爷,你放我走吧!”
被劫持的这些日子,老夫人又惊又怕,哭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她天天盼着,儿子宣奉和孙子宣琅琊怎么还不来救自己?
虎兕牙穿着一身虎皮袍,满脸横肉,他因为年轻的时候走镖被劫,瞎了一只眼睛:“不放!老子馋的是你的身子!你的身子在这裏,谁都不敢动老子!”
听到“馋身子”这句话,宣老夫人像受惊的老母鸡一样瑟缩起来。儿子,孙子,你们再不来,老身可就晚节不保啦!
虎兕牙拿起一支精致的金簪子,放进嘴裏咬了咬,狞笑道:“你要听话,知不知道?要是敢寻死的话……我让你生不如死!”
宣老夫人吓得瑟瑟发抖,老泪流了满面。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一辈子吃斋念佛,却赶上这等祸事?
虎兕牙见她害了怕,自然满意,一边用金簪剔牙一边说:“老太婆,你是老子花十二万两银子钱买来的!老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必须干什么!否则,老子活剥了你!”
老夫人害怕之余,心中一颤,十二万两银子?买来的?难道,劫持自己的人,并不是虎兕牙?她是被劫持的人卖给虎兕牙的?
宣老夫人声如蚊吶:“十二万两……这……”
“别他娘的瞎打听。”虎兕牙见老夫人皮肤还算紧实,通身贵气,竟然伸手摸上她的脸,“你要是听话,老子保你吃香喝辣!你要是不听话,老子把你的头打歪!别说,你虽然老,然而保养得宜,老子也不嫌弃……哈哈……”
宣老夫人绝望地后退一步:“别……啊——”
丫鬟红橘、粉桃也纷纷哭求道:“大爷放过我们老夫人吧!”
虎兕牙涎笑着走过去,却没有对宣老夫人做什么,而是把正当妙龄的丫鬟粉桃搂在怀裏,粗糙的手摸着粉桃的额头:“哟,这皮肤嫩的,跟缎子似的。”
这江湖世家裏伺候的丫鬟,比外头的千金都要标致!
虎兕牙满脑子都是对世家的幻想,他瞇着眼睛,期待地问道:“你们名门世家,是不是用金斧头砍柴?一天吃十顿饭,每一顿都大鱼大肉?一天睡一百个小妾?太幸福了,太幸福了!”
宣老夫人吓得躲到墻角:“……你开心就好。”
虎兕牙把丫鬟粉桃捉走,凌辱了一夜。到最后,虎兕牙玩腻了,就把粉桃赐给自己身边的兄弟。粉桃不堪受辱,哭泣连连。
“奶奶的,娘们只知道哭,哭得老子睡不着!”虎兕牙提起刀来,把粉桃刺了个对穿。这一次,哭声终于停止了。
粉桃哭的这一夜,红橘和宣老夫人相拥躲在房裏,犹如两只惊弓之鸟。她们听着粉桃的哭喊声,心乱如麻。
难不成,灾难面前,弱质女流只能逆来顺受?
红橘跟着老夫人伺候了四十年,她最知道老夫人的心性,举灯上前宽慰道:“老夫人……您……”
宣老夫人浑身瑟瑟发抖:“这是造了什么孽!这是造了什么孽!老天要杀我呀!”
红橘心裏也是戚戚然,漫山遍野都是血气方刚的土匪汉子,这一次是粉桃,下一次,不就轮到她了吗?
红橘长嘆一声:“老夫人,眼下,咱们恐怕是没有活路了。奴婢服侍老夫人多年,一直尽心尽力,只是,多年前,奴婢做过一件错事,对不起老夫人……”
宣老夫人哀哀哭泣:“别说这个了!还会不会分轻重缓急?眼下咱们都快死了……”
闻言,红橘只得把心裏的秘密咽下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