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
这一日,温珑陵处理完了分坛的事务,就回厢房裏休息。
他弹了一会儿琴,静了静心。然后从枕头下摸出来一本书。正是玉生香赠的乐谱《鳞音》。
温珑陵的指尖珍惜地抚摸着书皮,心裏想着阿香的音容笑貌,不由自主就勾唇笑起来。
眼下,也不知道阿香到没到达鲤州城,会与谁交手,会有怎样的收获。
他送的那一柄相思短剑,她用的趁手吗?
温珑陵的心裏,一半是骄傲,一般是担心。他想,我喜欢的姑娘,正在为江湖太平四处奔走。
“哥哥,你在干什么呢?”温以荷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温珑陵把《鳞音》放在桌案中央,给温以荷指了指。
温以荷了然道:“是一本乐谱啊。”
温珑陵温柔一笑:“阿香送的。”
今天,温以荷绾了一对儿可爱的双平髻,髻上装饰着碧玺珠花。她今年十七岁了,出落得越发窈窕清丽。
温以荷抿了口茶:“怪不得哥哥这么喜欢。”
温珑陵将《鳞音》妥帖收起来,道:“你跟随温自恪长老学书法,学得怎么样了?”
温以荷低眉笑了笑:“自从阿姐死了,我哪还有心思练字呢。”
温珑陵想起了玉生香的豪言壮语,安慰自己妹妹道:“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可惜她活着的时候,我没能跟她好好儿说一句话。”温以荷托着自己盈白的下巴,“没事儿,只要不想她,我就没那么难过。”
接着,温以荷说起自己在琴川城裏的趣事儿,逗温珑陵开心。说着说着,兄妹二人都笑了。
温以荷说到最有趣的地方,忽然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你呀,又调皮了。”温珑陵勾了勾她的鼻子,“你小时候调皮的时候,就爱做鬼脸。”
温以荷俏皮地歪了歪头:“小时候我做鬼脸,还不是为了博‘温美人’一笑,你说对吧,温美人?”
听到妹妹说出他的诨名“温美人”,温珑陵拿起茶勺,想要打她额角,温以荷头一歪,躲过去了。
温以荷笑声如银铃一般,她笑得斜斜歪在座位上。
这时候,温珑陵看到了妹妹露出来的脚踝。温以荷穿着浅口的白袜子,根本遮不住脚踝。
她的右脚踝上,有一片狰狞的痕迹。看伤口的颜色,是受伤很多很多年了。
温珑陵心裏一疼,问道:“小荷,你脚上的伤疤,还没好吗?”
温以荷渐渐收起笑容,平静道:“好不了了。”
她脚踝上的伤口,是被她的生身母亲亲手划出来的。她受伤的时候,才四岁。
温珑陵和小荷品完了茶,小荷刚走,叶弥书就来找他聊天了。
叶弥书一边画着呆萌的老虎,一边认真地改着线条:“不行,这样不够清奇,不能表达出我的风骨来!我得改改!”
温珑陵放下茶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无奈地说:“兄弟,你的画风已经够清奇的了。”
叶弥书一转头,刚好照上了一面铜镜,他哈哈一笑:“魔镜啊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温珑陵用“你疯了”的眼神看着他:“魔镜在告诉你,谁是世界上最清奇的男人。”
对于“最清奇的男人”这个称号,叶弥书倒是很受用:“多谢了,魔镜!”
叶弥书画画的时候,浑然忘我,时而大笑时而悲哭,在他的笔下,啥物种都能横空出世。叶弥书灵光一闪,忽然在大老虎头上加了一对儿兔耳朵。
温珑陵:“……”我是看不下去了。
然后,叶弥书把画晾干,跟温珑陵赏玩了一阵书画,下了一局棋。小叶子妙语连珠,总是能把温珑陵逗笑。
叶弥书把棋盘收拾起来,伸了个懒腰,嘆道:“愁啊。”
温珑陵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擦一擦叶弥书刚才画画溅在脸上的墨汁:“愁什么呢?”
叶弥书认真道:“我在愁,我该怎么变成我嫂嫂的姐夫!”
温珑陵:“……”
叶弥书又道:“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赖上她,让宣女侠对我负责?”
“请您稍微正常一点。”温珑陵给了他一个覆杂的眼神,“上一次,阿琼来我这儿办事,还说起你来了。”
叶弥书顿时激动了,眼睛亮晶晶的,他一边把玩着毛笔簪,一边说:“说我什么啊?”
温珑陵含笑道:“她要我给她几幅你画的画,她想看。”
叶弥书迫不及待道:“啊?那看完之后,她说什么啊?”
温珑陵告诉他,当时,宣琼琚看完他的画,说:“够清奇,够变态,我喜欢。”
对于宣女侠的评判,叶弥书觉得受用得很。这时候,他想象着宣琼琚的明艷面孔,和持戟时的挺拔身姿,嘆道:“啊,今天又是为宣女侠神魂颠倒的一天。这个女人,真是该死的甜美。”
温珑陵:“……”还能不能好好儿聊天了?
长安的烛螭派分坛裏,宣琅琊正在与他的亲娘顾氏聊天。
“娘,这都是儿子孝敬您的。”宣琅琊指着满桌子的珠钗首饰、绫罗绸缎,“我看啊,我娘打扮好了,比二八年纪的姑娘,也不差什么!”
贵妾顾氏敲了敲儿子的头,笑嗔道:“满嘴裏胡说!”
宣琅琊后退一步,笑道:“您别打我,您打我,下一回我就不敢孝敬了。”
“我儿子出息了。”顾氏看着宣琅琊,越看越满意,摸着他俊美的面孔,“在烛螭派裏,娘有你依靠,就什么都不怕。”
宣琅琊取过一只翡翠镯子,亲自推到母亲保养得宜的手腕上:“就是,有儿子在,娘什么都不用怕。”
小厮玳顺侍立在一旁,心想,二公子对旁人任意妄为、残忍毒辣,唯独对他的亲娘,是一百二十个真心。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着亲娘。
贵妾顾氏走后,宣琅琊就窝在房裏逗弄鸟雀,逗着逗着,他不由自主也学鸟儿唱歌,哼起曲子来。
忽然他的心腹门客走进来,带着一个红衣美人。门客道:“二公子,在长安没有美人做陪,寂不寂寞?”
宣琅琊一笑:“还行,秋水斋的云儿技术不错。改天,我给你们引见。”
他一抬头,看到门客身边美人的面孔。
与玉生香有五分相似。都是眼眸钝圆,睫毛纤长,红唇略微丰腴。
门客含笑道:“二公子若是烦了,就拿她解闷吧。”
宣琅琊给玳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美人收下。门客见人送到了,也不多留,说了几句话就告退了。
宣琅琊将那美人抱上床榻,抚摸着她的眉眼:“你叫什么名字?”
美人轻声道:“我……”
“别说了。”宣琅琊勾弄着她的唇,淡淡道,“无论以前叫什么名字,往后都得改,知道吗?以后你叫阿香。”
美人垂眸道:“是。”
云雨之前,美人殷勤地捧过宣琅琊的手:“我服侍公子把手套脱了……”
“不用。”宣琅琊把手抽回来,迫不及待压在她身前。
宣琅琊看着她与玉生香相似的面孔,不由动了几分肝火。二人云雨几回,鸳鸯交颈。
随后,他将美人抱在怀裏,低声道:“阿香,你怎么就是不肯乖乖的呢?”
话说回鲤州四女侠这边。
慕枕亭把玩着掌心的无花果,指了指前面:“走过这片竹林,就有小镇落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