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低声道:“大哥,你说得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反正咱们都在鲤州城拿了七千万两银子了,无论上哪儿,都够荣华富贵一辈子!”
虎兕牙又喝了一口汤:“可不,本以为鲤州比较穷,没想到,破船也有三千钉,还真就拿了七千万两。这买卖划算!值当!当初,买那个老东西,才花了十二万两银子。”
二当家问道:“您从哪儿买的宣老夫人?”
“说了你也不认识。”虎兕牙啃着婴儿的手掌,像是在啃鸡爪,“去忙吧,带弟兄们再搜刮一轮。昨天抢了两个娘们,模样不错,给你留了一个。”
二当家行了礼,就去干活了。他不由想,烛螭派这么大的势力,究竟是谁敢动手去抢他家老宗主?
慕枕亭为了弄明白土匪究竟有多少人,在鲤州城裏奔走,打探泽云山上一日消耗的食材。
鲤州百姓们都闭户不出,慕枕亭说明来意,说她是来救人的,这才有几个热心且胆大的百姓告诉她实情。
从一天消耗多少食材上,慕枕亭推断出,泽云山上驻扎的土匪,不是三百多人,是六百多人。
然后,慕枕亭避开巡逻的土匪,使轻功回到小院子。
玉生香深吸一口气:“你总算回来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慕枕亭面色凝重:“他们不是三百人,而是六百人,至少六百人。我想,也许刚刚占山为王的时候是三百人,逐渐地,周围的小匪帮也来投靠,壮大成六百多人了。”
玉生香觉得心裏压了块石头,嘆道:“天哪,他们六百多个人,我们四个人,硬闯的话,我们就是年底的饺子馅儿!”
檀风道:“要是咱们不走的话,恐怕就要被捅成马蜂窝了。敌我力量悬殊,咱们招惹他们,几乎可以算是蚍蜉撼树。”忽然,她话锋一转,“可我不想走。”
宣琼琚看着被自己折断的长戟,檀红的唇微微抿着:“要是连咱们都害怕的话,鲤州城的百姓,又该怎么办?”
慕枕亭忽然一笑,说:“你们别忘了,我是个大夫。我会下药。”
玉生香一激动:“对对对!我怎么忘了呢!”
慕枕亭把玩着无花果,心中暗自筹划:“我会制毒,只要咱们四个成功溜进他们的厨房,往大锅饭裏一放。过几个时辰,他们就能都去见阎王!”
宣琼琚惊喜道:“这个容易!阿香已经画好地图了,那你只要准备好了药,这事儿就成了七八分了!”
慕枕亭声音裏透着几分不忍:“可是,在泽云山上,也有很多被抢去的无辜百姓。刚才我去打听,听他们说,虎兕牙强占了不少良家女儿作妾,不听话的,就打死,打死的足有五六个。”
玉生香心裏一阵纠结。如果她们要救鲤州城的百姓,就必须以牺牲被抢上山的百姓为代价。
檀风眉一蹙:“这该怎么抉择?”
“干吧。”宣琼琚声音隐忍,“杀一人活百人,要有所得,必有所舍。你们出去看看,外头都成了什么样了!再这么下去,鲤州城就没人了!”
玉生香沈痛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全鲤州城,可是有几十万百姓。”
慕枕亭沈默了一会儿,她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就铤而走险。从明天开始,我想办法弄到药材,配药。”
檀风的眉目在烛火裏显得缥缈:“等到了阎罗殿,咱们再给那些无辜牺牲的百姓认错。”
玉生香点头:“对,只能这样,没有别的选择了。”
忽然,院子外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响动。四个人同时精神一紧。
慕枕亭用口型说:有人。
玉生香眸子一沈,她安慰自己,这脚步声是一个人的,不是一群人的。她们应该没有被发现。
她拿起桌上的无花果,用轻功风一样腾上墻头,只见墻外,是一个匪帮的小喽啰。
喽啰在外面偷听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听到了大事儿,正要回去覆命。
玉生香指尖弹出一颗无花果,恰好点在他的死穴上!
玉生香冷笑道:“大兄弟,请你吃无花果。”
连喊叫都来不及,喽啰觉得遍身酥软,抽搐一下,就不动了。
宣琼琚她们三个走了出来:“是谁?”“虎兕牙的人?”“抓到了吗?”
玉生香指了指墻外的尸体。
檀风觉得后怕:“幸亏他弄出了响声,要是回去禀报了,咱们就完了。”
慕枕亭道:“可是他就这么被杀了,匪帮的人也会起疑,查到我们这裏来。”
玉生香灵光一闪,道:“咱们把他拖到大街上,让马踩上几脚。装作是被马踩死的!这样匪帮就不会怀疑了!”
宣琼琚腾身出墻,不屑于动他,用绳子绑住尸体,拖到街上。
慕枕亭牵着自己的雪雪,唤马去踩尸体,声音十分温柔:“来,雪雪,踩人啦。快来踩人。”
玉生香:“……”这声音太温柔了,反差好大。
入夜的时候,四个姑娘对着地图商议行动计划,商议到深夜。
就算困了,她们也是趴在桌子上,靠着桌角小睡一会儿,醒了之后,继续研究地图。
“都起来。”夜半三更,檀风忽然把灯烛点亮,“别睡了,一会儿再睡。你们听,外面有声音。”
玉生香正躺在毯子上睡,听到檀风的声音,登时醒了:“怎么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宣琼琚和慕枕亭也醒了。
宣琼琚对慕枕亭说:“你压着我胳膊睡,都把我压麻了。”
四个人跑到院子裏去,才听清楚外面的声音。
是从隔壁的院子传来的,有女人的啜泣声,婴儿的哭声,还有男人的苦苦哀求。
“别……茂儿才六个月大!别!你们别用她炖汤!”
“带走!”
“我求求诸位爷了!求求了!这是我开店攒的银子,这是我的铺面,都给你们!”
“大爷,你们别动茂儿,带我走吧!”这是女人的声音。
“你以为你跑得了?你年纪大了,我们当家的不稀罕,但是能给他泡枣儿吃!”
玉生香心裏一颤,她知道什么是泡枣。是把枣放在女人身体裏,用□□滋养!
“我走!我走!要杀要剐都无所谓,你们放过孩子啊……”
夜空裏传来男人的声音:“别动我女儿!”
随后响起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然后是那个男人的惨叫声。在浓黑的暗夜裏越发显得凄厉。
也许是父女二人心有灵犀的缘故,婴儿的哭声骤然激烈了。
宣琼琚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可以忍受自己被畜生调戏,却不能忍受无辜的人被畜生杀死!
玉生香、慕枕亭、檀风亦是心痛至极,她们用眼神交流片刻,然后迅速行动。
玉生香和檀风一左一右拦住宣琼琚,慕枕亭负责死死捂住宣琼琚的嘴。
檀风在她耳边说:“冷静!咱们现在不能动!动的话,咱们会死,鲤州城也救不了!”
片刻之后,女人和婴儿的哭声都逐渐远去了。应该是母女二人都被抢走了。
婴儿作汤,母亲泡枣。
慕枕亭忽然出声道:“阿琼……”
玉生香蹙眉道:“怎么了?”
慕枕亭沾了眼泪的手从宣琼琚脸上移开,借着惨淡的月光,玉生香和檀风看到,宣琼琚的脸上,满是纵横的泪痕。
宣琼琚一边哭一边咬着牙,好像是在努力克制,可眼泪就是疯狂地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