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琼琚挑了挑眉,道:“问吧。”
景骁天勾唇一笑道:“要是明天,整个世界都要爆炸,谁都活不下来,阿琼,你今天会干什么?”
叶弥书心想,明天世界爆炸,今天宣女侠一定是打算陪着我看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谁料,宣琼琚摸着她的“无双”长戟,淡然道:“练戟啊。等我死后,跟我的戟葬在一起。”
叶弥书:“……”我好嫉妒你的戟。
第三局,输的人成了温珑陵。
叶弥书把骰子把玩在掌心,笑道:“温兄,你最喜欢我嫂嫂哪裏?”
温珑陵看一眼她,心裏很暖:“哪裏都喜欢。”
景骁天道:“人家知道你哪裏都喜欢,问的是最喜欢。”
此时,温珑陵与玉生香目光相触。
他顿了顿,答道:“勇敢。”
第四局,输的人,又成了玉生香。
玉生香嘆道:“怎么又是我?”
宣琼琚是钢铁直女,问出的问题也特别直:“你高兴的时候喜欢干什么?”
玉生香诚恳道:“杀鸡。”
叶弥书觉得可惜:“你就问这个?凭白浪费了大好机会。”
第五局的时候,是慕枕亭输了。
慕枕亭对玉生香道:“来。”
玉生香把玩着自己凤冠上的流苏,笑道:“咱们桌上这五个人,如果要选一个共度余生,你选谁呢?”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想要问出来,阿亭对小景,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景骁天低声道:“当然是我,这还用问吗。”
慕枕亭沈思一会儿,忽然从袖子裏取出一颗无花果,屈指一弹,香甜的无花果落入景骁天怀裏。
慕枕亭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他。”
闻言,景骁天骤然眉眼一亮。
他们四个来参加婚宴,每个人都精心准备了礼物。慕枕亭在二人新婚的鸳鸯罗帐裏,洒满了无花果。宣琼琚送了一对剑,可以摆在房中赏玩。叶弥书送了两棵名贵的桃花,说什么“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至于景骁天,他带来的礼物是几坛子合卺美酒。酒摆在卧房,酒香一路飘出四时令老远。
三更后,四个知己都陆续走了,还说不打扰玉生香和温珑陵洞房花烛,芙蓉帐暖度春宵。
灯火下,温珑陵细细端详着她的面孔,心想,我算是得偿所愿了。
玉生香吻着他的喉结,道:“和你成亲的这一天,一定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温珑陵紧紧地抱着她。
他看着她逐渐强大,名扬天下,欢喜之余,更是感慨万分。
“六年前,我带你来到四时令……”温珑陵眼眸闪亮,“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本该像现在这样辉煌。”
玉生香骤然想起,六年前,自己懵懵懂懂被带到四时令,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仅凭他送的一本《侠客列传》,就想迈入江湖。
而今,尝遍腥风血雨,见遍世事无常。
他还一直陪着她,永远陪在她身边。
玉生香说得字字动容:“你知道,我最喜欢你说的哪句话吗?”
温珑陵抱紧了她的腰肢,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玉娘。”
玉生香眷恋地咬着他耳垂:“我最喜欢你说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无坚不摧。有你这句话,再锋利的刀山,再深的火海,我也敢去闯。”
沈吟片刻,玉生香又道:“你知道,我今晚有多幸福吗?我感觉我又有家了。是你给了我一个家。我觉得,你值得我用一辈子去爱。”
温珑陵将她斜抱入怀,耳鬓厮磨起来:“等江湖太平之后,我们就归隐,过安稳日子。”
说着,温珑陵取出给她准备的礼物,烟花。骤然放出窗外,暗夜裏绽开一簇璀璨。
这就是他今夜给她准备的惊喜。
玉生香眼眸一亮:“这是……”
“那一夜,我看到了鲤州百姓给你放的烟花。这一次,我也为你放烟花。这朵烟花,只为你开。”
烟花开到最繁盛的时候,撞入了玉生香澄澈的眼睛。
三日后,烛螭派。
叶弥书穿一身白鷴家袍,摇着扇子往宣琼琚的住处走去。
他在琴川忙完了事务,一有空,就往烛螭派跑。来过这么多次,服侍在宣琼琚身边的弟子都认识他了。
一个新来的外门弟子疑惑地指着叶弥书:“那是谁啊?”
另一个外门弟子随口道:“来勾引咱们大小姐的小妖精。”
新来的:“……”
这个时辰,宣琼琚都在院子裏练戟,无双长戟握在她手裏,一招一式令人眼花缭乱,给人一种能够劈山撼海的感觉。
宣琼琚手腕一抖,身子却是稳的,腰肢微闪,长戟骤然转了三圈。
叶弥书心跳如鼓,扇子也拿不稳了,他感嘆道:“姐姐的腰,夺命的刀。啊我死了。”
每每看宣琼琚练戟,小叶子那活泼的小心臟裏就只有一类想法:姐姐好美!姐姐好帅!姐姐收了我吧!
宣琼琚的表情依旧是冷的,只是唇边噙了一抹笑意。她身子翻转,于方寸间辗转腾挪,又走了几招。
叶弥书看还不够,让小厮摆了笔墨纸砚,画起宣女侠英姿飒爽的模样来。
练完了戟,宣琼琚随手把长戟递给身边的弟子,走过来道:“天这么热,你怎么来了?”
叶弥书摩挲着扇子柄,低声道:“我想你……”
宣琼琚的目光看到他的画上,讚许道:“多日不见,你的画进步了。”
这时,宣琅琊带着几个弟子走过来,道:“阿姐,明天陪我去玺重派的宴会吧?”
见了宣琅琊,叶弥书也不肯打招呼。他知道,当年是因为宣琅琊玷污了嫂嫂,嫂嫂才被濯雪派扫地出门的。
宣琼琚摇摇头:“我不去,我有事。”
宣琅琊道:“为什么不去?”
宣琼琚“当”一声将长戟放在桌上:“不去就是不去。问这么多,你咋不上天呢?”
听到这句话,叶弥书心裏十分爽快,他暗暗把宣女侠的话用古文翻译:阁下何不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裏?
无奈之下,宣琅琊只好带着弟子离去。宣琼琚屏退众人,院子裏,只留下她和叶弥书。
宣琼琚姿态不羁地坐在石桌上,开始和小叶子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叶弥书用折扇抵着自己下巴,道:“在我眼裏,你就是天选之女。”
宣琼琚看着自己的长戟,轻声道:“我知道,我一出生,就是有特权的。以前,我都没意识到,自己活在特权裏。”
她回忆过往,小时候看不起玉生香这样的姑娘,总觉得她们胸无大志,像金丝雀一样活着。
那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并不是这世上所有人,都有她拥有的优越条件。
叶弥书轻道:“可你就算活在特权裏,也没有欺压旁人,你做的,一直都是正义事。”
宣琼琚若有所思:“只可惜我痛恨特权的同时,已经习惯了特权。”
她註视着叶弥书,顿了顿,又继续说。
“小叶子,我在想,其实某种程度上,当年我杀死段甚衣,与琅琊玷污阿香,有异曲同工之处。结果我们都没有受到惩罚,是因为烛螭派在南方江湖的势力。只是我习惯了特权,又痛恨特权。殊不知,我这么暴躁的性格,不就是特权养出来的?”
叶弥书道:“无论如何,你和你弟弟,是不一样的。”
宣琼琚眨了眨明艷的眼眸,轻嘆道:“也许吧。”
听了方才宣琼琚那一席话,叶弥书觉得,与她相识这几年,她越来越成熟了。
从莽撞到自持,从易怒到坚定。
在叶弥书眼裏,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
就在此时,南方江湖上流传出一幅图。这幅图,名字是“三虎缠斗图”。
图上画着一只大雄虎,一只小雄虎,还有一只小的雌虎,在草丛中缠斗。三只老虎都满身赤红。
江湖人纷纷说,这幅图,暗示的是宣家父子三人:宣奉,宣琅琊,宣琼琚。
最近江湖世家之间风起云涌,父子三人为人处世各有风格。事端一触即发。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三虎相争到最后,必定是只剩下一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