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琼琚声音一冷:“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他对我也是。”
“既然如此,那更好。”宣奉低头註视着女儿,威严的目光裏有一丝怜悯的意味,“我打算,把你许配给紫川派的少宗主百裏寒星。寒星是个不错的后辈。”
在江湖人眼裏,烛螭派的宣琼琚和紫川派的百裏寒星,是家世上最相配的一对。他们觉得,这两人应该成婚,让南北两个霸主门派强强联合。
听到这个消息,宣琼琚觉得,她爹实在是瞎闹。嫁给百裏寒星?我嫁百裏檀风都比嫁百裏寒星靠谱!
宣奉追问道:“你看如何?”
宣琼琚道:“我不可能嫁给百裏寒星。”
宣奉道:“你为什么不嫁给他?”
宣琼琚如表情包般托腮:“您没有天线,我没法跟您解释。”
宣奉:“……”
宣琼琚道:“从前,您不是鼓励我在武学上修出造诣,甚至传给我《亢龙有悔》,怎么,眼下倒想把我嫁出去了?”
宣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你不成家,我放心不下。”
宣琼琚拒绝道:“我是不会嫁给百裏公子的。”
宣奉道:“你嫁给百裏寒星,紫川派就能跟我们交好,我们多一层保障,你说对不对?”
宣琼琚一声轻笑,诚恳道:“你说得很对,可我不想听你的。”
宣奉:“……”
随后,宣琼琚掂量起长戟,留下一句:“这事儿不成,你要是再逼我,我就离开广陵,回长安分坛。”随后,她就无影无踪了。
这时,在蜀中作乱的魔头,逐渐来到中原。
这个魔头一路杀人,手段残忍,吃舌头吃眼珠喝血,丢弃的残尸惨不忍睹。
这也就说明,这个魔头,把三本邪功都练了个遍!
不过,《蜉蝣》已经被干坤盟会毁去了,他是怎么修炼的?
实在是波云诡谲,令人理不出头绪。
后来,逐渐有江湖人看到这个魔头的真面目——他就是“死去”十四年的颐天谷谷主云归鸿!
这说明,十四年前的江湖浩劫,又要重现了!
不过,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云归鸿的武功,并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他甚至要躲避江湖人的追杀围剿。经过多次战役,江湖人逐渐发现,此时的云归鸿,只有他失踪前三分之一的功力。
云归鸿走到哪裏,人就死到哪裏。凭借“人死到哪裏”,江湖人可以推断,现在,他到了广陵城周围。
绞杀这个昔日魔头的任务,自然落在了霸主烛螭派手裏。宣奉令自己的一对儿女,宣琼琚和宣琅琊出手,将为祸天下的云归鸿斩于戟下。
姐弟二人,都在干坤盟会的榜单上,个个是高手,再加上他们身边跟随了弟子一群。云归鸿单枪匹马,又只留下三分之一的武力,打起来自然十分容易了。
这就是一桩容易且划算的买卖。宣琼琚和宣琅琊斩杀了云归鸿的话,定能名声大振。
于是,宣家姐弟就开始商量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去斩杀云归鸿。
这一日,琴川下着绵绵细雨。
宣琼琚带着弟子在琴川城办完了事,找到家茶楼歇脚。
伙计见这美人身后一堆随从,通身贵气,不怒自威,忙端上暖酒:“姑娘,您的酒。”
宣琼琚的声线很硬:“多谢。”
“却说这宣女侠正与虎兕牙鏖战——”一声惊堂木响起,“虎兕牙使出罡气,宣女侠……”
说书人说的,正是《鲤州四女侠传记》。
这个说书人很年轻,是她熟悉的声音。宣琼琚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叶弥书坐在桌后,身边围着一群听故事的男男女女。
叶弥书出身琴川城的诗书家族叶家,一辈子不差钱,他说书,就是个爱好。说几个故事,娱乐自己,也娱乐旁人,他就觉得很满意。
因为叶弥书容颜出众,又很会讲故事,甚至有七八个姑娘天天来茶楼裏蹲点,就为了见他一面。
宣琼琚唇边漾起一缕笑意,她抱了个拳,意思是,原来是你。
骤然看到宣琼琚,叶弥书巧舌如簧的嘴就停下了,目光落在她身上。
宣琼琚仰颈饮酒,声音豁达:“你继续讲,我听着。”
叶弥书微微一笑,继续敲起他的惊堂木,讲戏文裏那些振奋人心的故事。
听了一会儿雨声,听了一会儿故事,宣琼琚忽然想,她对小叶子,应当是有好感的。
这种好感的存在,使他俩之间的感情,横在“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酒客们的情绪,随着叶弥书抑扬顿挫的嗓音起起伏伏。宣琼琚暗想,听着自己的故事,我才意识到,原来我这么神通广大。
《鲤州四女侠传记》是他写的,也就是说,在小叶子眼裏,她是神通广大的。
宣琼琚喝了一整坛酒,略微有些醉了。她信步上楼,吩咐伙计:“一间房,我休息片刻。”
叶弥书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宣琼琚,待宣琼琚上了楼,他书也不说了。端着一盏醒酒汤,要跟她一起上楼。
一个年轻公子听故事听得意犹未尽,他扯住叶弥书的袖子,疑惑道:“还没完呢!最后怎么了啊?”
叶弥书轻笑一声:“当然是鲤州四女侠打赢了,虎兕牙被锤死了。我还有事儿,回见。”说完就快步上了楼,给她端醒酒汤。
房间裏,宣琼琚双目微闭,面孔绮艷而饱满。
叶弥书刚说完书,脑子裏都是各种戏文,觉得某个名场面和此时似曾相识。张口就是:“大郎,喝药了。”
他顿了顿,又改口道,“宣姑娘,喝药了。”
今早上,宣琼琚吃了些药调理身子,可惜那药物有催欢的作用。此时,她醉了酒,自然容易发作起来。
宣琼琚揉了揉额角,坐起来,声音沙哑透着妩媚:“什么药?”
叶弥书正要回答,却被她攥住手腕,拖入纱帐裏,一番缠绵。
待叶弥书醒来,发现宣琼琚面色如常坐在外面,有弟子端进来避子药,她接过去一饮而尽。
叶弥书心裏又惊讶又激动。刚才,他和宣女神……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现在我是不是应该害怕地拿被子裹住身体,嘤嘤嘤地说我不干凈了?是不是?她打不打算负责?
“我……”
宣琼琚看他的眼神,比往常都温柔:“你醒了。”
弟子们接到大小姐的眼神,都识趣地退下了。
叶弥书连忙穿上衣裳,道:“对不起……”
宣琼琚摇摇头:“不是你的缘故,今早上,我吃错药了。”
叶弥书:“……”为什么把自己吃错药了说得这么自然。
顿了一会儿,叶弥书眼看着宣琼琚要走了,他情急之下,拽住她的衣袖:“你——你不打算负责的吗?”
宣琼琚手持长戟,微微回首,浓黑的睫毛像是一只蝴蝶,她轻笑道:“负不负责的,等我从广陵回来再说。眼下,我有任务在身。你在这裏等我。”
她说的任务在身,自然是去杀死而覆生的云归鸿。
许多年后,叶弥书总能清楚地回忆起,她的这个眼神。他回忆过无数次。每次这眼神在心裏浮现,他都觉得甜蜜而酸涩。
傍晚,在街头闲逛的叶弥书遇到了携手逛街的温兄和嫂嫂。
玉生香把手裏的玉露糕,分了一块给他:“小叶子?”
叶弥书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嫂嫂,我被你阿姐给睡了!”
玉生香吓得后退了一步:“什么?”
温珑陵:“……”进展这么快的吗?
叶弥书点点头,宣布道:“所以,往后她要是始乱终弃,你们得替我劝她!”
玉生香把脸埋在温珑陵肩头,嘆道:“……信息量太大了,我的脑子好像转不过来了。”
温珑陵轻声道:“我的脑子也转不过来了。”
叶弥书忽然喜上眉梢,道:“嫂嫂,往后,你得叫我一声姐夫。”
说完,他就骑着名叫“驴驴”的小毛驴,快快乐乐地走了。
玉生香体贴地把玉露糕餵给温珑陵,嘆道:“这关系,好覆杂啊。我是他嫂嫂,他是我姐夫。”
温珑陵一笑:“咱家小叶子出息了。”
玉生香望着天边,随口道:“最近,好像有人说,云归鸿死而覆活了。我觉得,这是瞎扯。云归鸿都死了十四年了,就算当时没死,因为练邪功的缘故,寿数早就到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温珑陵却道:“玉娘,你有所不知。这个一路杀人的魔头,正是云归鸿无疑!”
闻言,玉生香骤然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