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风也道:“不妥,一旦被烛螭派抓住了,轻则在江湖上混不下去,重则被暗杀。”
那些不招惹烛螭派的小门派都被灭了,要是敢主动招惹烛螭派,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玉生香灵光一闪,道:“平时不能去烛螭派,不如,咱们在阿姐的七七之期去?”
为了使灵魂安详,但凡江湖世家死了人,都要停尸七七四十九日,再下葬。
温珑陵点了点头:“在七七那天去,虽然也很冒险,但是比往日要安全得多。阿琼下葬这一天,为了避免冲撞大小姐的魂灵,烛螭派的弟子们、门客们都要离开,让阿琼和家人做最后的告别。”
这样一来,七七那天,烛螭派的守卫就没有那么周全了。甚至,没有弟子在烛螭派巡逻。更容易瞒天过海。
玉生香继续提议道:“所以,不如就七七这天去吧?咱们去一探究竟。”
檀风沈思道:“七七那天,阿琼就要下葬了。她的亲人们,包括宣琅琊、宣宗主、宣老夫人都要和她作别。我们可以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玉生香点点头:“如果是她的家人和她说话,害死她的,要么愧疚忏悔,要么沾沾自喜,反正态度肯定和往日不同,咱们只要观察他们的态度。”
景骁天问道:“距离阿琼的七七,还有多少天?”
温珑陵沈吟片刻,道:“还有五日。”
景骁天点点头:“在这五日裏,我们要制定一出精密的计划。”
此时此刻,玉生香看着荒寒的月亮,心裏一时千滋百味。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宣琅琊玷污她、宣奉灭泽云派,一桩桩一件件的骯臟事,玉生香心裏十分怨恨烛螭派。
她没有着手报覆宣琅琊,报覆烛螭派,是因为顾及着她和阿姐的关系,因为她珍惜这段友谊,不想让阿姐脸上难看。
现在,阿姐都死了,还极有可能是被烛螭派裏的人弄死的,她自然什么都不用顾及了。
檀风来到鲤州城后,小姐妹阿香在鲤州城裏有院子,她当然不用去住客栈。
第二天,天空泛起一片蒙蒙白雾,玉生香和檀风坐在炉子前,一边烤栗子吃,一边聊天。
玉生香用火筷子把栗子夹出来,轻声说:“阿姐走了,我也没有办法。你,我,阿亭,咱们三个都要好好的。”
檀风轻轻一笑:“嗯,咱们三个要是不好好儿的,她走也走得不放心。”
玉生香声音怅惘:“她才二十四岁啊,这人,怎么说走就走呢。”
檀风听着火栗子在炉裏灼烧的声音,心中一阵喟嘆。阿琼一走,都没有人在她耳边念叨着,要她放下童年阴影,尝试和少宗主在一起了。
檀风没由来说了一句:“在长安的时候,阿琼有一次心血来潮,要自己酿酒。说等你和珑陵到了长安,给你们喝。”
玉生香心想,阿姐一个连螃蟹都做不熟的人,竟然还会酿酒?
玉生香剥开两个栗子,递给檀风:“我们没能喝上她酿的酒。”
檀风轻笑着拍了一下她肩头:“你不想想,阿琼酿的酒,能喝吗?挖出来之后,我尝了两口,她就倒掉了。”
玉生香笑了笑:“滋味如何?”
檀风狭长的美眸微微瞇起,好像是在回忆往昔的岁月:“阿琼酿的酒味道很涩,很酸,不过我愿意喝。”
听到这句话,玉生香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随后,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烤火吃栗子。
玉生香忽然道:“前不久,你给你爹扫墓去了?”
檀风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玉生香望去她的眼睛,轻声说:“我记得你爹的忌日。”
她想象着檀风姐姐锦衣扫墓的样子,想象着檀风姐姐如何与不堪的过往相处,心裏一阵恍惚。
檀风将烫好的热酒分了她一壶:“我不仅去给我爹扫了墓,我还回家看了看。”
从她的语气裏,玉生香就能知道,檀风说的这个家,是养父在村子裏的家,承载她无数屈辱记忆的家。
檀风将烈酒灌入喉中,温声道:“这是我第一次回家,以前我都没有勇气回来。”
玉生香想,养父死了多年,檀风在紫川派过活,想必那裏早就荒废了。
檀风把玩着酒壶,道:“我去的时候,院裏的柿子,熟了。以前,我住在那裏的时候,总是盼着柿子能熟。盼着我爹给我摘柿子吃。”
玉生香忽然想起之前江湖上有关百裏寒星的事,百裏寒星暗恋檀风多年,为了她退了三次婚。
可是檀风仍旧不为所动,玉生香知道,童年经历过那一切后,她已经不能再接受情爱。
玉生香问道:“你和紫川派的少宗主,怎么样了?”
檀风点了点她的眉心:“阿琼在的时候,你不催我。阿琼不在了,就换你催我了。”
玉生香点点头:“没错,她不在了,就换我催你。”
檀风轻轻摇头:“我现在还不能,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能接受他了。”
玉生香看着檀风的眼眸,心想,我希望有那么一天,你能放下童年的黑暗,接受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同辰山,千窟洞。
慕枕亭和叶弥书一前一后走在迷宫一样的洞穴裏。他们这次故地重游,是要来研究那幅诡异的图画的。
叶弥书越走,越觉得难过。这裏就是他心上人丧命的地方。
慕枕亭惦记着他不会武功,一边递给他无花果,一边轻声道:“你要是累了,我们就歇一会。”
叶弥书摇摇头:“没关系,走吧。”
慕枕亭带他来到她记忆裏的地方,说:“就是这裏。”
两个人在石壁前找了一会儿,集中精力,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然而,来来回回找了三次,都没有找到之前的图画。
叶弥书凝眉道:“阿亭,你没有记错,就是这裏?”
慕枕亭点了点头:“我没记错,就是这裏。”
怎么会不见了呢?
慕枕亭抬手,按照记忆中的位置高度,抚摸往石壁,忽然,她大彻大悟:“小叶子,我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不到了。那副画,在我们离去之后,就被人毁掉了。你看,这裏,布满了划痕。”
叶弥书顺着她的手看去,只见很大一块石壁上都布满沟壑纵横的划痕。根本找不到她记忆裏的人体穴位图。
瞬间,叶弥书和慕枕亭目光相接,两个人同时想到四个字——欲盖弥彰。
叶弥书声音低哑:“宣姐姐,就是被人给害死的!”
慕枕亭道:“今天要是找到了那幅图,我还没这么怀疑。如今看来,加害者毁尸灭迹,把这个信号给毁掉了。”
在他们距离两人不远处,千窟洞裏隐蔽的地方,潜伏着两个红衣的烛螭派弟子。弟子凝神静听他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