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珑陵道:“玉生香被赶出濯雪派的那个晚上,我也在。我能保证,玉生香绝没有勾引宣琅琊。——可现在呢?现在,所有的臟水都泼在玉生香身上。为什么,为什么由她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身为文化世家的嫡女,温以韫何等心思玲珑剔透。她嘆了一口气:“《活色生香录》的事儿,我知道的。但是,无论是不是玉生香的错,最终的结果,都是玉生香承担。”
听到这一番话,温珑陵心如刀割。
温以韫嘆道:“玉生香她,一是毁在身为女子。二是毁在濯雪派不如烛螭派强大。古往今来,都是女子承担污名,你看有哪个男人被羞辱成种马的?”
温珑陵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以韫继续道:“你想想,如果是玉守鼎和宣琼琚茍且,事情也不会成为今天这个地步的。宣琼琚不会被赶出家门,玉守鼎,一定会被玉宗主往死裏责罚。给宣宗主一个交代。”
玉守鼎,是濯雪派宗主玉甄则的儿子,玉生香的弟弟。宣琼琚,是烛螭派宗主宣奉的女儿。
温以韫声音恍若流泉:“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谁强谁说了算。从来都是这样。对弱者刻薄,对强者宽容,这是人的通病。”
听了阿姐的一席话,温珑陵觉得醍醐灌顶。
他道:“所以,为了不为人鱼肉,我只能变强,对吗?”
温以韫点了点头。
玉生香练完了剑法,就躺在她的小竹屋裏,撸一撸丹顶鹤。
她想着,我的第二缕罡气,什么时候能冒出来啊!
大侠原本在一旁气定神闲地走着,十分优雅。忽然,它优雅地一脚踩在玉生香眼睛上,玉生香大喊:“你谋杀亲娘——”
玉生香把丹顶鹤抱上自己的肚子,跟它闲聊:“大侠,你说,我啥时候能有第二缕罡气啊?”
这段日子裏,玉生香跟着秦晗、秦纾这些师兄四处做任务、剿匪杀贼、锄奸扶弱,她从来没有偷过懒,甚至有意识地历练自己,冲在前面。然而,第二缕罡气,还是没能出来。
秦晗说,在冒险的时候,罡气最容易激发。看来,她现在冒的险,还不够大。
结果,大侠不长记性,又一脚踩在玉生香的眼睛上。踩完了还表现得十分亢奋,扑闪着翅膀。
须臾后,螃蟹下山买完晚饭,回来就看到玉生香铁面无情地提着大侠的脖子,大侠一脸生无可恋。
螃蟹:“师姐,大侠怎么了?”
玉生香温柔一笑:“他犯了一点小错误,需要一些敲打。”
螃蟹的神情有点儿忧郁:“哎,我的腿好了。”
玉生香把大侠放下,让它在湖边自己找吃的:“你的腿好了,这不是一桩好事儿吗?”
螃蟹更忧郁了:“不,腿好了,我就要练功了。不能名正言顺当咸鱼了。这样,温师姐,干脆你给我一剑,我还能重回快乐生活!”
玉生香戏谑道:“干脆我给你一剑,直接把你脑子换了得了。”
重获自由的大侠,正在痴汉地追着泽云山的小野猫们。
螃蟹嘆息道:“这兄弟太热情了。”
玉生香说:“我可跟你说,它追猫,不是因为猫吃它的鱼,而是因为寂寞。”
螃蟹说:“但凡我有一点儿大侠的勇气,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单身。”
玉生香诚恳地点点头,表示讚同。
螃蟹:“大侠,回来——”大侠根本不回来。
玉生香:“流氓,回来——”听到流氓二字,大侠转过身来了。
由此可以看出,大侠,它实在是一只有自知之明的丹顶鹤。
过了几日,温珑陵又策马来到了泽云派,来找玉生香。
就算不是约定好的每月十五,他一有空,还是会去见她。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或比剑、或聊天、或是下山吃点好吃的,彼此陪伴,都觉得岁月静好。
这日,两个人并肩在泽云山的竹林裏散步,时不时聊一聊彼此的近况。
玉生香说:“我的那个螃蟹师弟,他不要脸到什么地步,你都想象不出来。有一天我回家,发现他在抢大侠的小鱼干吃,抢不过大侠,被叨怕了,就委屈巴巴地缩在房梁上,等我回来。”
温珑陵一声轻笑,觉得很有画面感。
玉生香又说:“昨天,大侠调戏一只小母猫,被泽云山所有的公猫围殴了。羽毛都给它拽下了七八片,哎,这就是风流的代价。”
温珑陵回眸看她:“所以做人要专一,不能风流,对不对?”
玉生香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温珑陵也说起温家山庄的事儿:“琴川的布坊起了场纠纷,被我父亲用钱压下去了。”
玉生香一咏三嘆:“哎,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我都解决不了。”
因为玉生香说得太欢乐,没有留心脚下。她踩到一块山石,险些要步螃蟹的后尘。然而,腰肢却被人稳稳地抱住了。
“哎——”
这是第一次,玉生香和温珑陵离得这么近。
温珑陵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格外沁人心脾。玉生香一抬眼,就看到了他雪白的肌肤,眼眸黑白分明,唇色颇淡。下巴上还有一道恰到好处的美人沟。
而他的臂弯就环在玉生香腰上。
虽然抱得及时,玉生香的脚还是崴着了。
温珑陵低眉一看,声音担忧:“你的脚没事儿吧?”
玉生香道:“应该没事儿,我能走。”
可是,即使玉生香说自己能走,温珑陵也没有放开她。玉生香自己也不想被他放开。
她想,被温美人抱一抱,我能增寿十年!这滋味太爽啦!
“我看看。”他让玉生香坐在一方山石上,自己行云流水俯下身子,脱下了她的短靴。
玉生香的半边儿脚踝都红了。
因为四处办事、战斗的缘故,玉生香的脚底磨出了厚厚的茧。
“不用,真不用。”玉生香觉得受宠若惊,她说,“你站起来吧!我能有啥事儿?”
然而,温珑陵已经伸出手,替她揉起脚踝来了。
温珑陵的指尖很是温热。
玉生香觉得,自己的心,又生龙活虎地跳动起来。
这么贤惠体贴的美人!我要收了他!
他是人间的一切美好,他是温柔本身。
揉了许久许久,等到玉生香的脚红肿消下去了,温珑陵才站起来。
其实,跟随秦晗师兄四处打架,玉生香早已习惯了刀口舔血,习惯了颠沛流离。就算是刀伤剑伤,她也能谈笑着给自己包扎伤口。
玉生香想要脱口而出“谢谢你”,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温珑陵道:“慢慢走,不要刺激着伤口。你的骨头没有错位。”
他为什么要对一个世人眼中臭名昭着的女人温柔呢?
玉生香道:“《活色生香录》,你看了吗?”
温珑陵沈吟:“你的名声……”
与他亲密地接触过,玉生香忽然有些无所畏惧,原来,有的无所畏惧,来自被温柔以待。
她说:“没事儿,等我铆足了劲儿杀他个回马枪。”
等我铆足了劲儿,杀他个回马枪。
天色渐晚时,温珑陵就离去了。玉生香回到小竹屋的时候,发现唐蕊走在一旁。
很明显,方才的暧昧场景,也被唐蕊看到了。
唐蕊问道:“绿衣服的,是谁呢?”
玉生香玩笑道:“我未来的小夫君。”
唐蕊礼貌道:“真好。”她也没有追问是谁。与她无关的事情,唐蕊从来不过度关心。
谁知玉生香掏出袖子裏的荷包:“开玩笑!我就挣这么点钱,怎么可能讨到这么帅的小神仙?我在做梦。”
他是我的一个知己。我只有很努力很努力,才能配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