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恋于虚假的希望……又有什么意义？记忆可以被伪造，所见所闻可以被蒙蔽……一切都是虚空，虚空中的虚空，唯有虚空本真……”
萨弗勒斯长叹一声。
他感受到了那一缕动摇，一缕挣扎。
他在众生之中，而众生也在他之中，彼此影响，彼此构成了彼此。
“这一切都不过是归于无中的幻象，留恋尘世不过是继续让痛苦浸染你们……睡吧，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
他的眼中，有痛苦，有悲悯，有叹息，有仁慈……唯独没有不舍，没有犹豫。
他的身体，化作了无穷尽的气流，无色无形的气流，仿佛肉眼看不见的深渊，散发出来了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无比幽深，却又静谧，仿佛包容一切的黑夜，分辨不出任何的颜色，但一切又归于幽深。
这力量吞噬一切，消融一切，似乎就算是星河都可以吞没进去，哪怕是黑洞都要被消融。
什么鲸吞，什么虹吸，哪怕是吞日噬月，都已经形容不了这种剧烈。
无数的水浪，霎时间激荡，旋转了起来，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如同天河倒灌，向着无形无底的深渊坠落下去。
强行炼化！
他放弃了要将所有灵魂包容起来的想法，要硬生生消磨一部分意识一部分灵魂，哪怕他会因此再损失一部分力量，也要彻底把自身稳定下来。
“你们难道就甘于这样消失么？”
林离化分无数的意识，同时发出了呐喊。
他的记忆，再一次投射了出来。
“他所谓的一切苦难，你们现在失去的所有，都是他亲手夺去。”
“是他培植了你们的痛苦，引导了你们的失却，又要夺走你们的灵魂。”
无数的数据，信息，影像，儍度呈现了出来。
有些是星球的监控系统记录下来，单独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有联系起来，才能发现是一连串的安排导致的人祸。
有些是回溯时光，探查过去乃至于炼化恶魔灵魂，才得以显现出来的片段，圣者与恶魔合作，将信仰自身的人类送入地狱。
当然，最为震撼的，还是摩西星上，恶魔领主显现出来的景象。
几乎是银河周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星际文明，都已经知道了恶魔的存在。
看到这一幕幕，任何人都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居然被骗了……所谓的拯救，居然是这样的骗局……”
“我们难道还要被这个毁灭了我们一切的疯子榨干么？”
立即，大量的意识，都剧烈的波动了起来，迸发出来了前所未有的意志，行动力。
他们迅速就接受了林离的精神，无数的灵魂，汇聚成了磅礴无比的力量。
在林离的统领之下，就仿佛一条蜕鳞的金龙，要冲出困围。
但，也有许多意识，居然做出来了截然相反的选择。
“知道真相，又有什么用？过去的一切，没了就是没了，凭什么其他人就能幸免？”
“我嫉妒你们，嫉妒你们一直以来的幸运……我失去的微薄无比，如果所有人都会死，那我被吞噬又算得了什么？”
“希望，承诺，我们已经听了太多了……与其徒劳的为了希望而受累，不如就此结束。”
“我早就厌倦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什么拯救，什么文明，不过是为了你们的利益，为了让我们供养你们。”
“死吧，都死吧！全死了好！天地一片白茫茫！”
或绝望，或仇恨，或恶意。
他们甘愿沦入虚无，为了发泄自己的负面，宁愿连生命也放弃。
“这也是自由的一种……遵循本心，念头通达，只要能付得起代价，亦是自由。他们也终将明白，虚无是一切自由的尽头，是最大的自由……”
萨弗勒斯听着这无数的声音，轻叹了一声：“如何？现在，我们又回到了僵持的状态……时间，依然在我这一边。”
一边想要脱离。
一边想要沉沦。
两者的灵魂，相差不大，但这里毕竟是萨弗勒斯的意识海洋，是他的主场。
而林离完全是无根浮萍，失去肉身法力的支撑。
即便是想要沉沦的灵魂数量更少一些，萨弗勒斯也维持住了一种均势。
而且这些沉沦的灵魂，主动投入萨弗勒斯的心灵之中，反而加快了他容纳的速度，让他甚至有余力在拉扯之中，来抢夺，强行消融林离想要带走的灵魂。
这种此消彼长之下，很快就会让林离再度陷入下风。
那个时候，就是万劫不复，包括林离自己的灵魂，都存活不下去，也要被吞噬，炼化。
平衡就要被打破。
那被林离裹挟着要带走的诸多灵魂，感受到了这一种形式，都不由得心生绝望。
就在这时。
一点不过绿豆大小，却璀璨无比，仿佛微缩，压缩了千百万倍的太阳的金芒，骤然打破了虚空，出现在了这一片宇宙星海当中，刹那之间，就融入到了林离统帅的诸多意识当中。
层层叠叠的恢宏之音，当即响了起来。
“你的命运，到了关键时刻么？那就把这些都拿去吧！”
那光球之中，赫然是无数的愿力汇聚。
但这还没有完。
在愿力的最深处，一股无比菁纯的本源，都显现了出来。
主脑少年的虚幻身影，从上面显现了出来，发出来了恢宏的声音。
那是他的本源。
没有错，主脑的本源。
“您居然能够突破到这里！”
“不是我，而是你的气运，和人类相连，甚至和银河相连。”
主脑少年一个目光投了过来：“星球有星球的意识，星系也自然可以产生自己的意识，虽然这意识还无比朦胧，但是在祈愿的影响之下，它也认可了你，这才让我们最终能够定位到你。”
念头转动之间，无数熟悉的声音，都在林离的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