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耀稍稍弯腰,身上的斗篷如一口钟一般完全遮住了邵琰的身形,裴耀放在她腰间的手将她拉近了一些,轻声道:“她们不会知道的——”
邵琰想踢他,裴耀拦下她的攻势连忙道:“但你总这么看她们或是乱动的话……难保她们不会多想。”
邵琰又红了眼眶:“你怎么可以这样!快放开!”
“不放,”裴耀摇头,抓着她的手又用力了几分,邵琰正想骂他,裴耀却又眉头深锁:“阿琰我这里疼得难受,你帮我揉一揉,兴许会好些——”
“裴三郎!”邵琰气愤,偏又不敢大声:“你要是有病去找大夫找我作甚!”何况明摆着就是装出来的,骗谁呢!
“这病只你能治,”裴耀故作可怜:“方才你见姚霁,我在一旁饮了许多醋,约莫是伤着了,之后你又故意气我,如今这地儿酸胀得难受,还火烧火燎的。”
邵琰的手被他抓着又向里移了一些,男子的身子与女子大不相同,感觉到皮下胸腔里的热意与心跳,邵琰有些慌乱,想要收回却不小心更向里一些,似乎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
邵琰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涨红了脸,更多的却是恼怒,瞪着裴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裴耀似乎也没料到会这样,神情有些呆愣,握住邵琰手掌的手似乎有些握不住而松开了。
邵琰连忙收回手推他,自己身子向后,然而后边无路可逃,没两步便撞到了树干上。
树上的积雪被她重重一撞,顿时簌簌地往下落,事出突然,邵琰跑也来不及,眼看着那些雪便要洒了她一身,眼前却突然一黑——裴耀抓起身上的斗篷便罩在了邵琰头上。
虽然看不见,却可以听到、感觉到雪落在斗篷上的声音,裴耀护着她离开了树下,邵琰得以重见天日,她身上一点雪都没有,裴耀头上、身上却落了一层雪,连脖子那里也有。
然而裴耀却只是一心查看她身上,一脸的焦急:“有没有受伤?冷不冷?”
纵使有再大的气,此时此景也消解了几分,邵琰轻轻摇头,伸手将裴耀斗篷上的雪抖落,头上和脖子那里却还有,邵琰抬起手,想要帮他将发上的雪拂落。
裴耀抓住她的手:“阿琰你别弄了,仔细手给冻着了。”
邵琰任由他抓着,看他将其余的雪扫落,可是脖子上的雪已经有些融化沁入了他衣衫里,在那里洇出深色的痕迹。
再怎么不畏寒的人遇到这情形也难免受不住,邵琰见他双唇有些发白,不免心软,没有收回手,另一只手想将手中的暖炉塞到他手中,裴耀没有接过:“阿琰你放心吧,我不冷的。”
明明声音都有些发抖了还说不冷!邵琰无奈地拉他:“我们回屋里去吧。”
裴耀这才没什么意见,只是不肯快走,只拖着她慢慢往回走,邵琰偏头看他:“你真的就那么介意姚二郎?”
“怎么可能不介意,他本就对你有意,你又不讨厌他……他之前话里的意思,真的有高中之后再提亲的打算,”裴耀也看向她:“我们就快要成亲了,你却还要见他,还当着我的面护他、还要因他跟我置气——”
“我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了,分明是你要跟我争吵,”邵琰不服气:“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护着他了?”
裴耀看着她:“你不让我替你去见他。”
“真让你见他你保证不会挑衅他?”邵琰摇了摇头,不怎么放心:“他不过是询问一番而已,若是你替我见他又胡说了什么惹恼了他,他真去告诉邵琛怎么办?”
“他明年跟邵琛一道入试,如今也没几个月了,”邵琰叹气:“你何必去招惹他,万一他因为你的缘故落了第,你我岂不是落了下乘。”
裴耀看着她:“可如今他住在顾家,万一是他不死心还要来招惹你呢?我又不能时时守在你身边,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邵琰看了他一眼,别开目光:“那以后我要见他,再不告诉你便是,省得你疑神疑鬼的!”
“以后?”裴耀眉头紧皱:“你还要见他?”
邵琰没说话,故意点头,裴耀想了想退了一步:“你以后要见他……还是像今日一样有我在一旁吧。”
“才不要,”邵琰又气恼起来了,瞪了他一眼:“你总这样……动手动脚的……谁还敢让你在一旁啊。”
裴耀怕她还在生气,连忙转了话题:“我回去之后便着人将信送回交州,以后这样的事这样的玩笑绝对不会再有!”
“你送不送我有什么所谓的?你一直记着我四叔作甚?也对,毕竟当初你想喊他‘岳父’来着,”邵琰故意气他:“也许过个一两年,我四叔真会有个女儿吧,你再等上十几年兴许就能如愿了。”
“阿琰……”裴耀见她还能开玩笑,稍稍舒了口气,又有些尴尬:“当初……我是误会了……夫子一直纵容着你,你又不肯答应我,他说出那样的话来还煞有介事的,我就忍不住想多了。”
邵琰叹气:“你想多了的,可不止是这事。”
裴耀见邵琰意有所指,连忙止住心神:“如果你介意的是之前的事……阿琰你想过没有,那时候我若是躲在内室,看不到你的神情,光是听他那些话便足够让人胡思乱想了,只怕会让我误会更深的。”
“所以啊,”邵琰冷哼道:“以后我私下里再见他,不让你在一旁之后也不告诉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误会了。”
先前的玩笑开得有些过了,裴耀如今不敢再跟她说重话,见她语气发冷的,握住她的那只手稍稍收紧。
“放心吧,没有‘以后’了,”邵琰终于是消了气:“今日见他是因为担心他将你我之事告诉邵琛,怕你等久了也担忧你误会,所以才让人将他带了过来,如今话都已经说清楚了,再不会见他了的。”
“真要见其实也不是不行,”她让步了,裴耀便也妥协了:“但是须得我在一旁……就算我不在,也要有丫鬟在……事后要告诉我一声。”
邵琰偏头不看他,裴耀压低了声音:“我信你——就算到时候我不在一旁,只要事后你告诉我,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邵琰又打量着他:“真的让我见他?”
裴耀神色颇不自在:“不过能不见最好还是不要见吧……”
“放心吧,真不见他了,”邵琰瞥了屋子那边一眼:“虽然他住在这府中,但内外有别,他是外男,没那么容易见的。”
感觉到他连手都在轻抖,邵琰快走几步:“我们快些进屋去。”
裴耀不放心,问她:“如果之前我没能拦下你的话,你会如何呢?”
“还能如何?”邵琰不看他:“可能……将错就错吧。”
裴耀心有余悸:“幸亏我没让你走开。”
邵琰没有应答,裴耀等不来答案便停下了脚步,邵琰担心他冻出病来,连忙道:“不会那样的,只是说说吓你的。”可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叹——她那时候,是真想退却了的。
裴耀又忍不住道:“邵琛也真是的……干嘛要在你面前提起姚霁的字……”
邵琰看了他一眼:“姚二郎的字是什么?”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还跟他说那样的话……我还以为你是想让他等你呢……”裴耀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那便算了。”反正他是不会将姚霁的字告诉她的。
“邵琛没告诉我,”邵琰想了想摇头,不纠结于姚霁的字了:“你何必总跟邵琛作对。”
裴耀心中还是不甚安定:“我以后绝不会再开这样的玩笑,你也不许再说‘不嫁’之类的话来吓我……可好?”
“好。”邵琰不愿意他在外边继续待下去,连忙应了,催促裴耀快走。
眼见着屋门已经近在咫尺,裴耀有些惋惜:“真想一辈子也走不到。”
邵琰只拖着他步上台阶,染青她们一早便等着他们将他们迎进去了。
身边的人忙忙碌碌的,邵琰低头看裴耀进来之后也不肯放开的手,心中却是一叹,就算将今日之事揭过,可她跟裴耀之间的问题依旧还是存在,只不过隐而不发粉饰太平罢了,如江河堵塞,不知哪一天便会决堤。
她依旧还是不信她能跟裴耀走一辈子——再说了,在冬日这么走着,迟早也会冻出病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