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替他跟我道歉，这么多年了，邵琛的性子我也是知道几分的，”裴耀苦笑：“他本就因为我这些年缠着你的缘故对我挑鼻子弄眼的，又误以为我徇私舞弊，接着发现你我的婚事早就已经定下……而之前他还整日价想着中进士之后好好帮你择婿的，却被我捷足先登，不怪他生气。”
“你跟他是孪生姐弟，自小情分不比别人，他因为舍不得你才迁怒于我，我也明白的，”裴耀想了想又不免得意：“反正最后赢的人是我，他想折腾便让他折腾着消消气吧，谁叫我是他姐夫呢，我这做长辈的让让他又何妨。”
邵琰看了他一眼，裴耀正好也看着她：“你还是不信我？”
“其实你想想当初一起去的那些人里有姚霁，你便应该知道这只是巧合了，”裴耀神色有些不太好：“我要是事先知道了陛下的题……肯定不会带上姚霁，这事情上我可是小心眼得很，邵琛一直看我不顺眼却跟姚霁要好，姚霁要是有了好名次万一入了邵琛的眼可怎么办？我现在都在担忧若是我真被邵琛难倒了三年后再来，是不是邵琛想先拖延时日接着找借口退亲最后将你说给别人，没准那个人便是姚霁……那我岂不是给他做了嫁衣裳了！”
“说到嫁衣……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了？”裴耀转了话题，哀嚎了一声：“我等不及我俩成亲的日子了……我迫不及待想看你穿了嫁衣嫁与我的情景。”
邵琰别开脸，如果裴耀真的知道题的话……一定会带上姚霁的，他没有他说的那般小气，更何况他之前还觉得自己抢了姚霁的姻缘……如果为了补偿对方的话提点姚霁完全有可能，更何况姚霁与邵琛不一样，就算邵琛真的想此时退亲将邵琰说给姚霁……如他所说的那样，即使是误打误撞提点了几句，受了裴耀恩惠的姚霁不会有底气跟他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这婚事的——也就是说裴耀彻底解决掉了姚霁这个隐患。
邵琰叹了口气……她还是有些怀疑裴耀，她活了两辈子很多事不知道那是因为她的出身她的处境局限了她的眼界，可是裴耀不一样……他一贯与太子交好，后来又在陛下身边做事，也许真有什么途径知道了殿试的题也不一定。
更何况……邵琰细细看着裴耀，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你今天不太对劲。”而这不对劲……邵琰有理由怀疑那是因为他在心虚。
裴耀愣了愣，深深看着她：“我怎么就不对劲了？”
邵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了……”裴耀看着她意味深长：“你是觉得我今天……特别老实本分……你不习惯吗？”
邵琰轻哼一声——他跟“老实本分”这四字可全然没有关系，但是他今天的确跟以往不太一样……进来之后除了一开始抓着她的手回来之后便一直坐在她对面没有半分逾矩……与以往他在她面前的表现比起来，实在是不同寻常得很。
“我就知道你平日虽然嘴上常常嫌弃但都是口是心非！”裴耀说着便起身坐到了邵琰身侧抓住她的手：“你果然是喜欢我这般亲近你对不对？”
邵琰沉默——好吧，似乎是她想多了……她真不该提起这话由，就让他安安分分坐在对面也很好……何必又把他招惹到自己身边来呢。
两人的手被桌布遮挡住，在邵琰也看不见的地方，裴耀将她的手摊开，在她手心上写字。
“隔墙有”——“有”字刚开了头邵琰便明白了，握住了他的手。
他在跟她说“隔墙有耳”，邵琰倒也明白了他今天的怪异是为何了，不过也表明了的确还是有人在猜忌他……或许那个人便是陛下……他最近日子看来的确是不太好过的。
邵琰低下头——难怪就连让程嬷嬷去叫他他都有些迟疑着不敢过来，因为她很少主动找他，而他又正被人盯着难免会多想，因为有人盯梢，所以不敢逾矩，说的那些话除了跟她解释以外，更主要的还是说给那些盯着他言行的人听，邵琰握着他的那只手稍稍缩紧，也许她真的不该今日来找他的。
这些事或许跟她没有关系，可是里边牵扯到了邵琛，那说到底还是跟她脱不了干系。
裴耀却似乎不为所动一般，只是靠近了邵琰：“我平日那般……总惹你不快，本来想着还有几日便成亲了今天我便不惹你生气了老实一点吧……你反倒不习惯了起来……早知道如此，我方才就不忍得那般难受了。”
邵琰还在忧虑他会不会有事，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下一刻便感觉到自己耳垂又被他含住了……邵琰肩膀有些麻麻的感觉，想要离开退开一些……然后便感觉自己耳垂被坚硬的东西上下夹击——
他并没有用力所以其实并不疼，但是因为邵琰避开的动作难免会有一些拉扯，不适的感觉还是让邵琰彻底回过神来，裴耀得逞之后便也没打算禁锢着她，邵琰身子退后，不敢置信地看着裴耀，舌头都有些僵硬：“你、你、你……你居然真的咬我！”明明上次都说过打住了的，她以为他们已经说通了，却没想到他居然还记着！还偏偏要在这时候要“兑现承诺”！
“疼不疼？”裴耀拿过她手上的帕子帮她擦拭被他咬过的地方，本来因为他面色有些愧疚邵琰不好说什么更不会再生气只好由着他了，谁知道他越擦越不对劲，感觉他气息又拂在自己耳边，邵琰连忙推开他跑到一旁去了。
“你又这样！”邵琰是真生气了，明知道隔壁有人却还得寸进尺，邵琰觉得自己就是不能纵着他，一次可以说是她没防备，要是再让他得逞一次……指不定别人会怎么看她呢！虽然邵琰也不知道隔壁是谁，但总还是不好意思的。
裴耀不敢看她，然而还是强词夺理道：“这次本就是上次你欠我的……说好要补上的，我本来是打算成亲之后再……但是你今天来见我，想了想婚前的事还是婚前解决了为好。”
“我今日真不该来见你的，”说来说去都是她今天来见他才会生出了这么多事，邵琰现在非常后悔：“就该让你迎亲的时候被邵琛为难一番！”否则实在是难以消气，亏她还因为担心他磨着邵琛写出来，也不知道邵琛会不会怀疑呢。
裴耀将帕子很随意地收入怀中，仿佛那本来就是从他身上拿出来的一般，邵琰红了脸又不好朝他要回来，听他赞同道：“我知道阿琰你是担心我……但其实也没必要，我跟十一是亲戚，跟褚先生其他弟子、邵琛的师兄们关系也不错，到时候请他们帮忙……邵琛难为不了我……我想我应该能一次便娶到你的。”
“也对，我干嘛担心你！”邵琰心下自嘲了一番，挑衅地看着他：“反正你有人帮忙，我回头让邵琛将题全部换过——”
“阿琰——”裴耀连忙道：“邵琛想出这些也挺不容易，你就别让他太费神了。”
“我相信邵琛不会说什么的，他应该很乐意做这种事的，”邵琰看了他一眼，见他急了，这才满意了：“我回去了。”
裴耀依旧送她一程，到了开阔的地，确认没有人跟着，这才凑近了邵琰窗边：“阿琰，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邵琰低头：“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偷听未必没有人偷看……她那时候因为太担心失了神，难免会露了行迹，他固然是得寸进尺，但也是为了将她的神志唤回，以免被人察觉。
更何况……一个一心只想着调戏自己未婚妻的年轻男子……没那么老练圆滑，居然连陛下心思都能猜透。
虽然他这样……难免会让人觉得不够稳重，但他年纪摆在那里，跟邵琰又定了亲即将成亲，所以也算情有可原，即使一时让人觉得难堪大任也好过被人认为是心机深沉之人来得好些。
虽然……邵琰如今也看不透他，但不管是不是巧合，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了，邵琰看向裴耀：“这些事……下不为例！”
裴耀点了点头：“那邵琛那边——”
他害得她为他担心，如今邵琰不肯给他准数，只是道：“你回去吧，我自己回去便是了，总不好让他们知道我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