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从裴耀怀里醒来,手还紧紧攥着裴耀的手不放,邵琰对自己已经彻底无话可说了。
今日无甚大事,与裴耀召集了院中下人一一见过,邵琰见过了这院中的旧人,忍不住叹气:裴耀之前跟她说将丫鬟都遣散了的话居然没骗她,这院中除了几个老嬷嬷之外,余下的多是年岁在三十往上的仆妇,模样也都只是寻常。
邵琰心里更不好受了。
见了人之后,邵琰便开始打量如今他们住的这个院子,这院子虽然离主院远,但是出行的话倒也并不麻烦,院内自备了小厨房,麻雀虽小,一应用度倒也齐全,即使缺了什么,采买也便宜得很——看样子裴耀是打算婚后与这府中渐渐隔开,防止府中有人手伸到他们身边来。
院中正厅两边是两间厢房,如今他们住的是东厢房,西厢房暂且是空着的,邵琰去看了一眼,吩咐人将西厢房收拾出来,以后自己住这边。
邵琰话音方落,便见到身边跟着的人都很为难的样子。
程嬷嬷第一个摇头不赞同,问她:“少夫人为什么要收拾出这屋子来?”
她压低了声音道:“新婚没几日便分房而居,下边的人怕是心中难定,外边的人也指不定多想。”
邵琰被她看得不自在,然而邵琰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办法再与裴耀共处一室了,只好跟程嬷嬷解释道:“程嬷嬷你也知道的,我睡眠时身边一贯不爱留人,如今身边乍然多了个人,总有些难以成眠。”
邵琰说得有些心虚,其实这两日……除开第一日因为程嬷嬷换香导致半夜闹起来,后半夜以及昨夜,她睡得还算是好的。
但如今为了找理由,也只能拿这来说事了。
程嬷嬷似乎并不赞同这理由:“没什么事是不能习惯的,少夫人多习惯习惯便好了。”
邵琰怕的,就是万一自己养成了习惯可怎么办,想了想邵琰又道:“还有就是……程嬷嬷你也知道的,我信期至的时候……是那样的情形,到时候总不能扰了他。”
程嬷嬷定定地看着邵琰,邵琰虽然心虚,但也还是坚持回视过去,程嬷嬷思量了半晌:“那过些时日再收拾吧,不急于在这一时,毕竟这才刚成亲。”
她偏偏就想着今夜便不再与裴耀一起睡了,只是这话又不能明着说出来:“今日想起了便先收拾出来吧,程嬷嬷我信期一贯是没个准数的,指不定哪天便来了,万一到时候措手不及怎么办。”
顿了顿,邵琰又道:“我这几日……感觉有些不太好……只怕是……”
毕竟是说谎,邵琰不好说得太清楚,程嬷嬷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那奴婢这便吩咐她们收拾出来。”
顿了顿,程嬷嬷又压低了声音:“如今少夫人已经成亲,还是想想怎么将这症候给根治了吧……毕竟这事关子嗣……疏忽不得,何况每次都这么个疼法,少夫人自己也是遭罪。”
“奴婢不是信不过许大夫的医术,只是如今少夫人毕竟人在京城——”程嬷嬷轻声劝道:“我们再寻别的大夫诊治诊治?”
当初她答应过程嬷嬷,去了楚州便找其他大夫看过,可是她到底还是没履行——邵琰沉默,自觉心虚,加之也的确信不过别的大夫,故而不肯接话,只是盯着她们将屋子收拾出来,程嬷嬷见劝不动,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叹气。
裴耀似乎被这边弄出的动静打扰到了,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在做什么?”
他看向邵琰:“阿琰?”
邵琰不敢开口,裴耀皱了皱眉头,到底还是没当着众人的面让她们停下来,过来拉了邵琰回到东厢那边去。
关上门隔绝众人的视线,裴耀方才开了口:“怎么回事?”
邵琰知道他不可能想不到自己想做什么,也知道他此刻是在生气,更知道他即使生气也没在外边质问她是不想在下人面前下她脸面,他越是这样,邵琰越是坚定了要与他分房睡的决心,只是她那些心思不能明着跟他说,也不能用应付程嬷嬷的话来应付他——女子信期这种事毕竟是私密之事,怎么可能跟他启口,至于不习惯身边有人的说法,连程嬷嬷都糊弄不过去何况是他了……如今睡在她身侧的人是他,她到底是不是习惯……他再清楚不过了。
“你昨日说我睡时要抓着什么的这毛病不太好,我想了想的确是如此,”邵琰低头:“但是我这些年养成了习惯,一时之间只怕也改不过来,所以我想着也许我们夜里分房而居的话,会好一些——”
裴耀看着她:“我在你身边,这习惯你不用改也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邵琰连忙道,又怕他看出什么,随即和缓了音调:“你之前跟我说,你一贯早起的……可是这两日你却是要等我醒来才能起来……如今你不当值还好,可你又不可能一辈子就窝在这小院中陪我,难不成以后每日你还是要等我醒来之后再走?万一是有什么要紧事呢,你总不可能因为我而耽搁了。”
裴耀摇头:“若真是有要紧事,我会把你叫醒的。”
邵琰狠了狠心道:“可那样的话,你就扰了我了。”
裴耀挑眉:“所以你这是在嫌弃我?”
“没有的事!”邵琰红着脸否认:“睡相不好的是我,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啊。”其实这理由说出来她也的确没什么底气,毕竟按理说作为“妻子”,她应该比他醒得早才对。
“你看咱俩都是差不多的性子,都不习惯身边有人,”邵琰解释道:“如今只因为成亲便改了以往的习惯,多多少少会有些不适应——”
“一时不适应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哪有夫妻总这么分房睡的?何况你我尚在新婚?”裴耀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我觉得我适应得很好,你也并不没有因为这样便有睡不好的情形出现——”
“我就是没睡好啊,”邵琰低着头,强词夺理道:“你在我身边我总是担惊受怕的——”
裴耀追问:“你在怕什么?”
邵琰瞪了他一眼,反而不好说了——他分明是明知故问!
“阿琰,我了解你性子,我知道你只是在找借口敷衍我,而且你我都知道你这些话劝服不了我,”裴耀叹了口气:“你是拿什么理由说服程嬷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