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耀被她问住,邵琰想了想又故意挑他毛病:“如今我爹你还是唤的‘夫子’呢!”
裴耀面色微红:“那些年里叫夫子叫习惯了,一时也难以改口。”
邵琰别开脸:“那些年里,你喊大伯父还是喊的顾大人呢。”如今不也轻易改口了吗?
“阿琰你别多想,我没有看轻夫子……岳父的意思,”裴耀有些紧张:“你也知道的,岳父他一向对我有些不满,我们的事情说开之后,我便好几次想改口,然而被他看一眼,就又不敢妄来了,这慢慢拖着,便拖到了现在……你若是不喜,我回头到了他跟前便再试着改口一次。”
邵琰沉默……邵显他的确是对裴耀不甚看好的,否则也不会当年初识便提醒邵琰不要看上裴耀……他一贯觉得裴耀不是邵琰良配,这些年裴耀越是坚持,他对裴耀成见也是越来越深,若不是事已至此,只怕他也还是不愿意邵琰嫁裴耀,又怎么可能对裴耀有好脸色……
“谁要你改了?”邵琰本是随口一说,他郑重其事邵琰反倒不好意思,看了他一眼:“说来也奇怪,你对着我娘喊‘伯母’对着我爹却喊‘夫子’,怎么听都觉得怪异,我爹他也没教过你……正经算起来你是太傅的弟子……那便是与大伯父还有我爹是同辈才是……”
她看着裴耀故作惊异:“原来你辈分这么高,我是不是该喊你一声叔叔?”
裴耀愣了愣,随即意识到邵琰是在跟他开玩笑,虽然难得可是平白被叫老了一辈也不好受,无奈道:“不许瞎叫!”
“咱俩的辈分年纪,无论如何都差不了一辈的,”裴耀有些心虚,为了辩白,连忙道:“过去唤岳父夫子自然是因为他的确曾教过我的。”
邵琰才不信他呢:“我爹能教你的你一早都会了,你跟他学什么?”
“自然是有可学之处的,”裴耀无奈:“要不你以为当初我时常往来平阳是为了何事?”
邵琰只当他是在敷衍自己:“那你都跟他学了什么?”
裴耀看着她,本来想说的,怔愣了一下,再度红了脸:“以后再告诉你。”
邵琰一脸可疑地看着他面上的红:“是什么事这么羞于启口?”
“阿琰你别想歪了……只是你如今提起这事,我突然察觉自己并不是因为当初你跟姚霁谈婚论嫁被刺激到才想娶你的,可能是更早之前只我那时没发现罢了……”裴耀叹气:“我怕你又要骂我‘龌龊’,等有机会再跟你细说。”
“我想歪了什么!”邵琰不是很满意:“还有我什么时候跟姚二郎谈婚论嫁了,你又胡说!”
裴耀笑:“好,是我想歪了是我胡说,你也没与他谈婚论嫁。”
邵琰瞪了他一眼,不理他了。
月儿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染青进来回复说邵琛着人来请裴耀快些到前边去,邵琰轻轻推了裴耀一下:“你快过去吧。”
裴耀不是很情愿:“邵琛他……”
想抱怨邵琛的话在邵琰眼神里被他生生咽下,裴耀叹气:“待会我们便回去,不要过夜了好不好?”
“我总觉得邵琛今夜只怕又要去盯着我了,”裴耀无奈得紧:“且不说在这府中我不能做这种事……关键是我们都已经成亲了,邵琛为何还要盯着我不放。”
邵琰只催他快走,又道:“你要不想他去扰你,今夜你便先回去吧。”
裴耀看了她一眼,知道她的意思是让他一个人回去,又不好再说什么,十分不情愿地跟着月儿出去了。
邵琰坐了一会,不让人跟着自己回了屋内,在梳妆台之下的暗格里拿出了以前裴耀给她的那把匕首——成亲这样的喜事,新娘子在身上带把凶器寓意毕竟是不太吉利,也不好把匕首放在嫁妆中,所以当时邵琰便将这匕首留在了顾家,她这小院顾家一直为她留着,东西也都还在。
当初裴耀说等成婚之后便把顾玉擎送她的匕首还她,如今看来裴耀是故意忘记了,邵琰也不好跟他提起这事怕又惹恼了他,便也只好作罢了。
邵琰盯着这匕首许久,想到如今自己多数时候还是要与裴耀同床的,随身带着把利器似乎也还是不太妥当,万一她做了什么噩梦伤了裴耀反而不好,叹了口气,将匕首收到首饰盒的夹层中——她这习惯的确是得改,还是尽快找个替代的吧。
邵琰本以为,只要离了裴耀,自己便正常了,结果这一夜实在是难以安寝,睁着眼睛睁了大半宿,到底还是起身将那把匕首拿在手中,然而并没有更好一些。
第二日见到裴耀,他也是一副没睡好的模样,跟邵琰商议道:“我们今日便回去吧?”
邵琰还是摇头,虽然一时之间还无法回复以前的模样,但是比起与裴耀同床,还是这样子更自在一些:“你若有事便先回去吧,过些时日你再来接我。”再等些时日,她应该就能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裴耀满心不愿:“你不会真要待一个月吧?”
邵琰点头,裴耀也不好多说什么。
然而她这口气也并没舒了多久,裴耀便又来接她,说初八这日要开了宗祠将她记上,这种时刻邵琰总不能不到,因此原本说好的一个月,她只在顾家待了两晚,便被迫中止。
她努力了两夜,还没将自己调整回来,便又在裴耀怀里瓦解了。
晨起邵琰茫茫然看着镜子里的人,心道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