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曦，裴耀已经醒转过来了，邵琰还在睡，一手抓着他的手不放，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昨夜两人说话说得太晚，她如今只怕还困着吧。
裴耀面色柔和，空闲的那只手抚上了她的睡颜。
邵琰眉毛动了动，却并不是被他弄醒，只是在他手下蹭了蹭，依旧睡得香甜。
裴耀眸色加深，十分不自在地收回手。
他好像……又给自己找罪受了。
入了四月，天气渐渐热起来，邵琰身上只盖了床薄薄的被子，且只半盖着，肩膀和腿却是在外边的。
裴耀往下看了一眼，因为两人腿勾缠着，她裤腿被勾弄着向上，露出了半截如玉的小腿，只看了一眼裴耀便赶忙把目光收回来了。
在这种事情上，谁先开了窍，谁便最难熬——他婚前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邵琰对他的影响，而今邵琰浑然无察、越来越信任他……对于他而言却是种折磨。
他为什么突然决定要自己去长州不带上邵琰……便是因为如此，他是真的怕自己会把持不下去，万一做了什么惹恼了邵琰，那就不好了。
这样算不算是落荒而逃呢，裴耀苦笑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和邵琰这像是两军对垒自己不过是打了个照面便落下阵来有些丢脸，还有些……不甘心。
凭什么是他被邵琰牵动着情绪，而她却没受半分影响……就连他都要走了，她也没有半分留恋的样子，甚至于只怕她会因为他终于离开这件事心中雀跃得很呢……
看她兀自睡得这般香甜，浑没有半点因他要走而感伤的样子！
他就说了她没心没肺吧！
裴耀也就只是在心里抱怨了一下，又很快叹口气，盯着邵琰的脸，心里无奈得紧。
好不容易成了亲，却什么都没做……裴耀顺着她的脸目光往下，见她领口之处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了衣衫的阴影而已，他们是夫妻，可他连今日她身上的小衣是什么颜色绣着什么纹样都一无所知，想想还是有些挫败。
再怎么信任他，在这种事情上她却依旧还是严防死守小心得很不会给他半分可乘之机，她就算是座坚固的城池，他也信自己能有攻克下来的那一天，可如今他要离开，这一走至少便是两三年，他而今连城门都还没摸到何况是入得城内了，他这么一走等于是放任自流给了她机会休养生息，等他再回来，只怕她就会变得铜墙铁壁更难攀爬了——他太了解她了。
裴耀如今有些后悔自己做出了要走的决定，可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出尔反尔，何况就算是他想出尔反尔，她也不会顺着他——他给了她机会跑开，想要她再跟上来，却是不太可能了。
裴耀长叹一声，心中委实是懊恼得很。
想着这两三年都没办法见到她，裴耀目光又移向了她领口之处——反正他们是夫妻，他在走之前为自己谋取些甜头……也是可以的吧？
他抬头看了邵琰一眼……反正她如今在熟睡，也未必会有所察觉……
这样想着，他的手便悄然伸向了她。
想着他们新婚那一夜，她扯开他身前衣襟的举动，而今他这样，应该也不算过分，只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吧？
虽然这么劝说着自己，可是手在碰到那布料之前，裴耀到底还是把手生生收了回来，即使他的确是有无数个可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可他也是真的怕邵琰会恼他。
何苦在自己离开之前给自己找不快呢，邵琰难得信他，他何必非得让邵琰对他再起疑心呢，他这一走便是两三年，何必给邵琰留下这么个印象，让她记着他的不好……万一她要是再反悔了，他不在她身边的日子里，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呢，还不如让她记着他的好处呢。
再说了，新婚之夜出了那样的意外，就算将那事揭过，以邵琰的性子，不可能没有戒备——她如今身上的衣物，可不是如那夜一般可以轻易被他扯开的，那几粒盘扣严防死守，若说是睡眠时不小心拉扯开的——裴耀自己都觉得不可能，邵琰醒来，指不定就知道是他做的了。
纵然这么说服着自己，可裴耀还是有些不甘心。
怕留下痕迹，她身上不能碰，那她面上总可以吧……只要他小心一些，不让她察觉便是了。
裴耀心念一动，半撑着身子，一条腿跨过她，身子虚覆在邵琰身上。
不敢把自己的重量交给她，怕会让她醒来，裴耀在她身上端详她的模样，她原本是面对着他的，如今因他的举动，反而变成了侧身对着他，她还在睡眠之中，双目闭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睫毛纤长，在面上投下了淡淡的虚影。
再往下，是她小巧秀气的鼻子，以及睡梦之中也是紧紧抿住的双唇，诱得人想一亲芳泽。
顾家的人模样都不差，就算是把自己往粗糙里捯饬的顾四叔也自有风华，上一辈里尤其又数邵显生得极好，年轻的时候，想来也是让人一眼难忘的人物，他几个子女里，邵琰容貌最像他，纵然邵琦是青出于蓝容貌更胜一筹，但是承袭了邵显容貌的邵琰又怎么可能会差到哪里去，偏她一直都自卑得很，总觉得她容貌比不得他人——裴耀幽幽一叹，可能正是因为她的不自知，对他而言更是种折磨。
裴耀伸手拨弄她额上的发，却不小心将她身子带过，由侧身变为仰躺着面对他，裴耀再度细细查看着，并没有找到那个她时时耿耿于怀记挂着的疤痕，他相信邵琰的性子，总不可能是凭空臆想出一个让她如此介意的痕迹来，如果她真那么介意，说明她额上的确是受过伤的，而且伤只怕还不小，他俩相识多年，他没见过邵琰额角受伤，那么只能是在他们相识之前……裴耀低头亲吻着那根本没有痕迹的、光洁的额角，只恨他没有早几年认识她，否则她也不会受这样的苦了。
两人新婚之夜出了那样的意外，他怕邵琰恼了他，即使后来两人还是同榻而眠，他也不敢再有什么不当的举动，如今开了一个头，裴耀发现自己果然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了，双唇往下，落在了她眉间。
邵琰睡梦之中似乎有所察觉，眉头紧紧皱起，裴耀吓了一跳，又不敢乱动，只低头查看邵琰的神色。
邵琰睫毛微动，眼看着便要醒来，裴耀顿时有些发懵，正想从她身上起来，却忙里出错，手脚一软，整个身子便落到了邵琰身上。
邵琰被他的动作弄得轻声“唔”了一下，此刻正贴近着她的裴耀自然是听到了，他现下心虚，即使两人身子相贴他也没工夫生出什么绮念，满脑子都是他应该快些起身，否则邵琰醒来发现他正伏在她身上……指不定会生气，可越是这样想，裴耀却感觉自己越是使不上劲，情急之下，只好将头埋在邵琰肩窝里，装作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