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耀这次似乎是真的铁了心,虽然一开始话是邵琰说的,可是第二日裴耀着人过来传话说离京几日,邵琰便又开始胡思乱想,越想越是委屈生气,恰逢身子不适,更是钻到了牛角尖里,待得除夕再见着裴耀时,也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裴耀也是有所察觉的,两人相对坐了许久,也没相互开口说一句话,好容易熬过子时,裴耀留也不敢留走也不想走,颇有些踟蹰。
邵琰几日积攒下来的怨气已经到了一个顶点,但见他如此,还是有些不忍心,神色稍缓叫住他:“三郎,你为何不愿意我去长州?”
裴耀不敢再用之前那些话搪塞她,可又不好意思说出真实的原因,只好反问她:“阿琰,你为什么想去长州?”
他若不在长州她又怎么会兴出这样的念头,邵琰轻轻瞪了他一眼,又开始恼他,故意道:“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怕我跟去,会发现了?”
裴耀面色微红,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可还是不愿意明说。
邵琰没料到他会点头,不由得呆住,过了许久才自嘲的一笑:“原是我自以为是了。”
“我明白了,你走吧,”邵琰不想再多言,起身回内室,一回头发现裴耀也进来了,不由得恼怒:“你这又是做什么,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裴耀有些不安:“阿琰你明白什么了?”
“我先前还想着你一人孤身在外无人照顾,原来真是我想多了,长州又不是没人可用……再说了,有人在你身边知冷知热,我这性子喜怒无常,连我自己都受不了,我俩稍稍待久一些,便免不了争吵,也难怪你不愿我跟着你了,”邵琰皱眉:“只你这样让人无名无分地跟着你……是不是到底不太妥当?”
裴耀莫名其妙:“阿琰,什么人?”
“是我想差了,三郎你不是这种人,”邵琰轻轻摇头,裴耀还来不及松口气,她又道:“三郎你在意什么人便不会委屈了对方,不让我去长州其实也正是维护她的意思……”
“可而今我们这般又算什么呢?”邵琰想想不免有些生气:“三郎,我不想委屈了你也不想委屈了你的心上人,我们——”
“说好不许提那两字的!”裴耀急了:“阿琰你——”
他顿了一瞬,无奈道:“阿琰你从哪里听来的瞎话?哪有什么别人?”
“有也没什么要紧的,”邵琰摇头:“当初婚前我便说过,这些事由着你的……如今我也犯不着为这种事生气。”
裴耀看着她:“你明明就是在——”生气。
邵琰才不会承认自己介意,依旧只是摇头:“我是为了你好,我毕竟占着这名分,你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委屈了别人……我会良心不安的。”
“没有别人!”裴耀心中着急,又问了一遍:“阿琰你到底是听谁胡说的?”
“你不想让我知道的话谁敢在我跟前乱嚼舌根呢?”邵琰不看他:“这些还是你自己说漏嘴了我才知道——”
裴耀努力回想了一遍:“我说了什么?”
“你不愿我去长州,问起你你又亲口承认你瞒着我一些事,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在长州藏了人才会有如此作态,我自然明白的,”邵琰叹气:“我一开始的确是生气的,但是转念一想我也没什么资格生气,便也罢了。”
裴耀气极反笑:“你就因为这毫无根据的猜测就要和离?”
“也不是毫无根据的,”邵琰不认同他的说法,苦笑道:“再说了我也是为了你好——三郎我不想成为横亘在你们之间的阻碍,而今你因为责任委屈了她,总有一天你会恨我的,我不想等到那一天,我还是自己退位让贤吧。”自己主动求退,至少还能保留一分尊严,等到他亲口跟她说得清楚明白,就太迟了。
裴耀呆呆看着她,连气都生不出来了:“阿琰你……你也真是的,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胡思乱想便想了这么多!”
邵琰刚想开口,裴耀声音又低下来了:“说白了还是我的错,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会钻牛角尖还任由你瞎想了几日,我也是自作自受。”
他要是继续指责她,或许邵琰气性上来了反而心更硬些,可一旦他开始自责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邵琰便觉得羞愧——这件事,真要追究也是因她而起,他可以做小伏低,她却做不来这趾高气昂的姿态,毕竟她的性子她自己也是知道的,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邵琰看了裴耀一眼,虽然明知道裴耀也许是了解她脾气所以故意这样说的,可即使这样,心中的闷气也消解了几分:“既然长州没别人,那你为何不让我与你一起去长州?”
裴耀刚想开口,邵琰又道:“不许拿那些连你自己都不信的话来打发我,我要听实话。”
裴耀张了张口又闭上,半晌才挤出几句话道:“阿琰你在我身边的话……会扰乱我思绪……我会没办法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