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邵琰看向他,裴耀似乎又不想多谈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安歇吧。”
邵琰知道他不想说自己不好多问,虽然疑惑,但也不追问了。
不管他们圆房前还是圆房后,他睡前总不老实,可今夜他却一反常态,只一句“睡吧”之后也不似以往那样抱着她,径自躺下睡了。
邵琰越想越不安,转过身来面对他:“三郎,你是不是其实还在生我的气?”
“怎么会呢,”裴耀侧身,伸手环住她的身子:“别瞎想,我没生你的气。”
“但是你有心事,”邵琰伸手抱住他,将脸埋住:“你在瞒着我什么事。”
裴耀抬手摸着她头发,并不说话。
“你不想说,那便算了,”邵琰叹气,重复了一遍:“我原以为你不会再瞒我任何事了的。”虽然不放心,邵琰也不强求,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不也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从未对他启口,她没资格指责他。
裴耀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对邵琰说实话:“阿琰……许大夫开的药……不是你一开始想要的药。”
邵琰愣住,收回手便往退后,裴耀揽臂将她圈入怀中:“阿琰你听我说完!”
邵琰声音闷在他胸前:“你原本是想瞒我多久呢。”
“没想过要瞒你,只是怕你知道了会担心,”裴耀不肯松手:“但我更怕你胡思乱想。”
“那药虽然主要是为了调理身子的,”裴耀安慰她:“不过阿琰你放心,服药的时候不会有孕的,我虽然想……但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
邵琰沉默,半晌才问道:“我身子到底怎么了?”
她隐隐有些埋怨许大夫:“许大夫应该直接告诉我的,如果我身子真的有什么大毛病——”
“然后你便又想借口离开?”裴耀叹气:“阿琰你别怪许大夫,他执意告诉我是为了我们好——还有就是这事说到底其实是怪我,如果他只告诉你,你一定会瞒着不告诉我,到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让你承担这些事情的话,你会累着的。”
邵琰越听越不放心:“我身子出了什么大问题吗?”
“说起来还是我的不是,我总以为无论如何京城总比长州安全,你待在京城我也更放心一些,却没想过我不在你身边鞭长莫及,二房毕竟在那府中经营日久,把你留在京城无异于羊入虎口——”他收紧手臂:“我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后怕,还好你现在来长州了。”
邵琰顿时明白:“我以为我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着了二房的道。
“这不怪你,千日防贼也总有松懈,何况是他们处心积虑,”裴耀声音低低的:“说到底是我太想当然,我只求阿琰你别生我的气。”
邵琰手指在他心口描画着:“是别人的错我为什么要怪你?难不成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当然不是!”自觉说错话,裴耀连忙弥补:“阿琰你当然不是那种人了!”
“言不由衷!”邵琰佯装生气,又怕他真的相信自己在生气,抬头往他唇上啄了一下,这才问道:“他们做了什么,对我身子有什么不利的?”
裴耀沉默,邵琰摸他的脸:“三郎,你知道我性子的,不跟我说清楚的话,我一定会自己瞎想的。”
裴耀的手覆上她的,他当然知道放任她胡思乱想会是什么结果,只是……他避开邵琰目光:“其实当初你说我们要圆房,我就已经猜到你也许并没有想得太长远考虑过孩子的事,但是我总有些侥幸的心思,你一时没想起来,我便当作不知道,心里想着如果有了,你也会接受的……今天听许大夫提起其中的凶险,此刻却是心悸得很,幸好阿琰你没事,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邵琰一时还听不出他话里有自己想要的答案,却知道他说得艰难,手在他背后轻轻抚摸着,等他下文。
“其实佟氏与裴烁新婚时,佟氏是有过身孕的,但后来小产了,且佟氏那之后身子便伤着了,我过去一直以为只是巧合,没太多细究其中的因由,今天一想,佟氏其实当年也是着了道,”裴耀叹气:“想来也是,他们对裴烁都能下手,更何况是佟氏呢,我庆幸的是好在阿琰你中的剂量比较小,而今也离开了京城,有许大夫调理对症下药,总会好转的。”
“是我不好,我明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居然自以为你在京城会比在长州好——”裴耀将她抱紧:“我不应该留你一人涉险的。”
邵琰总算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却又多了一层担心:“如此看来他们行事一贯是做两手准备的,那么你有没有事?”他们不希望裴耀与邵琰有后甚于裴烁夫妇,如果他们找了机会对邵琰下手,邵琰难免担心裴耀是不是也遭了他们毒手。
“阿琰你放心吧,我没事的,”裴耀微微脸红,怕邵琰不信,又道:“我并没有裴烁的症状,不会有事的。”
邵琰可没办法放心:“是什么症状?你告诉我我也好替你判别一下——”
“没有便是没有,”裴耀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特意也让许大夫诊过了,放心吧,我身子好得很。”
邵琰稍稍安心,随即更忧愁了:“我的身子——”
“不许说!”裴耀不让她开口:“你的身子没大碍,只是用药调理的时候更不宜有孕罢了,我知道阿琰你不爱苦药,但是——”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不希望我有孕——”邵琰低头:“反正我们本就不打算生——岂不是刚好,何必治呢?你是不是其实还是没有放弃?”
“阿琰,你不愿意我们便不生,没关系的,但是他们所为谁也说不准,就算许大夫也无法保证它只有那一个坏处,”裴耀抬手摸着她的脸:“不许拿自己身子不当回事,无论如何你必须要好好的,哪怕以后——”
“你又要咒自己!”邵琰不让他说,想了想还是生气的很:“你再这样的话那我也要旧事重提了,反正我身子都这样了,不如——”
裴耀拉开她的手,脸凑近封住她的唇不让她往下说,好一会才松开:“我以后不说,你也不许再提了。”
顿了顿,颇有些不想再在这话题上继续的意思:“睡吧。”
邵琰应了一声,手落回他腰间,调整身子让自己更舒适一些:“三郎?”
“怎么了?”裴耀伸手将她拉近:“我没有其他瞒着你的了。”
邵琰的手收紧,抬头问他:“三郎,许大夫开的是调理的药……你是不是比较安心啊?”
裴耀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为什么这样问?”
邵琰轻轻叹气:“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是我不愿意的原因,如今借着调理身子的借口,倒也能避过一时,只是三郎……再怎么调理,也总有尽头的那一天,这事情……迟早是会被别人知道的,还不如如今一早便说开了——”
“那些事等你身子全好了再说,你现下不要想这些事,”裴耀声音轻轻地:“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会有其他的说辞的,你别担心。”
就算他不说,邵琰也知道到时候他会如何将这事圆过,正因为如此,邵琰才越发的不安:“可是三郎——”
“我本想着阿琰你今晚会犯困……”裴耀没什么睡意,翻身覆在她身上,意有所指地转了话题:“阿琰你也睡不着吗?”
“没有的事,”邵琰红了脸不敢招惹他也不敢胡思乱想了:“就想跟你说一声我要睡着了。”
裴耀长叹一声躺回去,声音闷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