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琰做了个梦。
一个噩梦。
梦里她被人追赶着——其实邵琰也说不清那些是不是人,因为梦中的色调太过阴暗,她仿佛在暗夜中奔逃,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而追逐着她的……是许多浓重得比黑夜还要黑暗的阴影。
她什么都看不到,那些阴影如同一头巨兽,向她张开满是獠牙与腥臭的口,步步紧随,她似乎无处可逃。
感觉到身后的东西越来越近,邵琰心中也越来越急,她似乎能感觉到有一只利爪即将抓住自己将自己身子撕裂,唯一的念头是快逃——然而偏就在这一刻,她却摔倒了。
黑暗铺天盖地而来,邵琰摸了摸自己身上,想找匕首防身,然而这一摸却冒出了冷汗——她的匕首不见了。
怎么可能会不见呢,她随身带在身上,即使睡觉也要握着它,片刻不曾离身……然而此时此刻,它却不见了。
是真的不见了。
不可能不见的……对了,一定是方才她摔倒的时候掉到地上了,邵琰这样想着,在地上摸索着,却还是遍寻不着。
她不死心,继续向前摸索,终于……她找回了她的匕首,它的确是不小心掉落了。
危险未曾消退,张牙舞爪想要迫近她,邵琰努力想要将匕首抽出,那匕首却犹如被钉死在地上一般,难以动摇。
邵琰不死心,加大了力气,可那匕首非但没被抽出,反而在她手下动了动,犹如一只会长大的活物。
这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这不是她的匕首。
邵琰放缓了力道,摩挲着手中的匕首,想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突然想起睡觉之前她明明把匕首收好了,如今地上这一把,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邵琰突然惊醒,耳畔听到有些急促而隐忍的声音,是裴耀的……那么她如今抓握在手中、还无意识抚摸着的“匕首”——
邵琰轻叫了一声,又连忙闭嘴,不知什么时候,裴耀已经转过身来,两人相对着……所以她的手才会放错了地方——意识到这一点,邵琰赶紧松开手背过身子。
裴耀的身子凑过来,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耳后,轻轻唤她:“阿琰。”
邵琰打定主意装死不答,还要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平缓下来——这种时候,除了装睡,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避免尴尬了。
“阿琰?”又听到他在唤她,邵琰还是不敢应声,裴耀轻轻问了句:“阿琰你睡着了吗?”
邵琰默不作答——她都睡着了,怎么回答他!
邵琰原以为裴耀得不到回应便罢了,谁知他试探了一会之后,似是确认她睡着了,身子突然欺近,整个人贴在她身后,他身上的热度本就比她高,此时不知何故又比寻常更高一些,邵琰正担心他是不是病了,她刚才不小心抓到的地方此刻再度与她十分贴近,隔着衣物她似乎都能知道他身上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废话!她刚刚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摸过一遍,能不清楚么!
裴耀的呼吸从耳后向下,落在她脖子后还要往下,他的手试探着从她指尖摸索着往上,摸到手肘处时感觉他的手要往前探向她小腹,邵琰一个激灵,翻过身子面对着他,身子稍稍退后,膝盖曲起,手也横亘在身前,在两人之间隔开一些空隙。
裴耀那只手僵在那里,半晌才收回去。
他本来也是对着她的,邵琰不敢睁开眼睛,但是听到他长叹了一声,身子仰躺回去,许久都没出声。
邵琰原以为裴耀睡着了这事就这样揭过了,她方才就没睡多久,本就犯困,眼下困意再度袭来,正打算再度安睡,裴耀却又突然欺近,抓住了她放在身前的手,又问了一遍:“阿琰,你睡着了吗?”
邵琰愣住,不敢有任何的回应,任由他抓着——此时此刻,她除了“睡着了”,还能做什么!
裴耀似乎也不是非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道:“阿琰,我知道你睡着了。”
邵琰无言以对——既然知道,那他还问!当然,就算她有话说,也万万不敢在这时候“醒来”。
“阿琰,我答应过你什么……我是记得的,”裴耀另一只手抚上邵琰的头发,身子凑近,声音轻轻的:“而之前我也好好地遵守了你我的约定,不管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我向来是老老实实从未有过违誓之举,对吧?”
邵琰心下腹诽——他既明知她“睡着了”,又何必要问她?更何况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谎……他们婚前婚后,他可没少做逾矩之事,与“老老实实”这几字可不符。
可偏偏她不能反驳——她毕竟是“睡着了”的!何况平日里他虽偶有些调戏的举动,但说到底……也并没有太过分,他们之间,最“过分”的时候,应该是他们新婚那一夜,可那一夜也并不能全怪裴耀——
“规矩是你定的,若有一天阿琰你想通了想改变主意,我自是欣喜……但若你一直都这么坚持,我也依你的——但是阿琰,你方才所为……无异于是将千金放在道上,我信这世间有道不拾遗之人,但阿琰你要明白,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是圣人,阿琰你这般考验人性……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他的声音轻轻的:“阿琰,人是经不起诱惑的,尤其是你之前那样的举动……我知道你是无意,可你‘无意’之后自己若无其事安睡过去,留我一人在这漫漫长夜里清醒着难受……也委实是太没心没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