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琰原以为只是自己想多了,或者说因为裴耀的缘故她不由自主对二房的人抱有偏见与怀疑,然而待得大夫上门,就由不得不多想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二房改了主意,不打算针对她,而是改用“怀柔”的策略,她觉得二房这样做,倒不是说他们改了性子,而是裴二夫人一贯看轻邵琰,当初不也想着通过辖制邵琰来牵制裴耀,如今裴耀不在京中,他们这一房的事都是邵琰在管,他们若是想着收买邵琰来达到某些目的,也实属寻常。
只不过……邵琰叹了口气,她可不是好哄骗的,若是他们觉得这点连“小恩小惠”都算不上的举动便能收买了邵琰,那他们只怕注定是要失望的。
只可惜二房到底还是胆子不够不敢做得太过,否则她倒是想着索性闹上一闹一劳永逸。
不管是裴二夫人终于念起了亲情,还是宋浅自己的意思,反正宋浅这一次进了这府门,一时也没有再出去的意思,邵琰看见她,不免又想起上辈子宋浅是裴耀的妻子这一事,虽然努力装作不介意,心里却还是有些介意的,觉得自己是自作自受,本来是想看场好戏,结果好戏没看到,自己倒是闷闷生了许多气。
裴熠和宋浅……似乎什么事都没有。
听说以前宋浅与裴熠十分亲密,可是这些日子以来,邵琰却从未在有宋浅的地方见过裴熠,如果不是当时从宋浅口中套出端倪,她只怕会以为裴耀当初说宋浅与裴熠有私情这事只是为了搪塞邵琰而已。
裴熠似乎是在刻意避开宋浅,不过想想也明白,不管他们曾经有过什么,毕竟裴熠已经成亲,的确也是该避嫌的,如此一想,裴熠这人似乎也不是真的就一无是处——不过也是想想而已,裴耀既然对裴熠评价如此,邵琰还是愿意相信裴耀的。
何况……那日在正院门外,裴熠的眼神……邵琰总是觉得很不自在,邵琰也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有点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般,不自觉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世间最令人不安的事,明知道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却不可逃避,她固然可以任性随意不管不顾,可是她并不是只是一个人,她身后是顾家是裴耀,她任何的不当都会被人无限放大然后波及旁人,何况她也并不打算逃,她已经躲了太久,上辈子她就已经知道了,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的,她不能永远活在胡氏的阴影之下,一味地忍让,并不是值得赞美的品格,裴耀不在京城,她总不能不战而逃任由二房的人攻城略地而自己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说来也奇怪,近来邵琰遇着裴熠的机会倒是无端多了起来。
虽说裴二夫人并不是邵琰的婆婆,邵琰不必每日晨昏定省——裴二夫人倒是想,但这事在他们还新婚的时候已经被裴耀否决了,之后邵琰回顾家待了一个月,回来时裴二夫人又想故技重施,邵琰没接腔,这事便也不了了之。
但她人在这府上,也真的不能做到全然不理会裴家二房——故而月初或是节气,总还是要露个面,如此算来,一个月里总要与裴二夫人见上几面,巧合的是,每次裴熠恰好都在。
更别提二房时不时往她院里送东西,而且每次送东西的时候,总能听到裴熠的名。
即使是巧合,也未免太频繁了些。
二房的东西送来了她们不能不收,也不敢留用,还得回礼——虽然这其中多是裴熠的手笔,邵琰却不敢直接对裴熠回礼,最后还是送到了裴二夫人院中。
二房送来的东西她们不敢用,她们送给二房的东西二房也未必放心,这一来而去的,不知道二房如何,反正邵琰是心烦的。
偏偏不知道二房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也只能这么干耗着。
不免又埋怨裴耀出尔反尔,说好婚后一起去长州的,结果却是留她一人面对二房。
心里虽然怨他,但是给裴耀的信里却不提,每次给裴耀的信里,都是一片祥和静好。
只是这静好在宋浅找上来的时候,便也没剩几分了。
宋浅在裴家呆了半个多月,邵琰几乎快忘记这号人的时候,宋浅却又来求见。
她来的时候,恰好裴家二房又送了东西过来,送东西过来的丫鬟又毫无意外地提起是裴熠念着,特意让人给她们这个院里也送来一份。
邵琰还是觉得心烦,不过也没多想,照例让人找了合适的东西往裴二夫人院里回礼,随手让人把东西处置了,回头便发现在等她的宋浅双目发红,看着邵琰的眼神似乎颇为不善。
她对邵琰一贯也没有什么好脸色,邵琰也不以为意,正想问她来意,宋浅却又跑了,留下一头雾水的邵琰。
罢了,反正她也不想跟宋浅有什么来往,
日子在不疾不徐中度过,唯一可记的事,不过是近来裴烁突然要纳妾——
裴烁的妻子佟氏在裴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她与裴烁成婚多年,一直无所出,裴二夫人平日待她甚是严苛,呼来喝去,当作奴仆一般使唤,仿佛“无子”二字,便是佟氏天大的罪过一般。
可是明明……他们无子是因裴烁的缘故。
裴二夫人并不是不知道裴烁身子有缺陷,她很清楚裴烁无后与佟氏没关系,可是不妨碍她蹉磨佟氏。
裴二夫人如何行事,邵琰无权插手,她只是有些物伤其类罢了。
这世间对女子便是如此严苛与不公平,即使是男子的原因,可是别人却总是伤害女子,更可悲的是,不管是施加还是受到伤害的双方,还都是女子。
比如裴二夫人与佟氏。
比如胡氏与江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