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倒着一个失去意识,不知生死的人。这个人利奥马斯特认识,是“极光会”的另一位“秘法师”,“秘之圣者”布提斯。
那位身形如同哥特式城堡一般的金发女士已经遁入了灵界,似乎随着格尔曼·斯帕罗的成功得救而离开了。而那团生满羽毛、没有固定形状的苍白雾气,则仍然在疯狂地攻击着“神孽”,让它的体表和眼睛里长出一根根泛着油污的、密集到令人恐惧发作的白色羽毛。
“神孽”发出一阵阵刺破人耳膜的利啸,没有丝毫退去之意。那条漆黑黏腻的手臂疯狂挥舞着,攻击的目标却不是那团白雾,而是身形娇小阿诗黛拉。
阿诗黛拉的身形飞速地“闪现”着,肌肤和眼眶里星辉蠕动,有许多长着辐射状触须的半透明蠕虫在其中钻进爬出。那些触须愉悦地舒展在空气里,仿佛是在拍击水流。她身形轮廓也变得有些黏软,整个人如同一滩合抱起来的半固体,由于其难以名状的光学结构,竟然泛出彩虹般的色泽。利奥马斯特只是直视,就感到一阵失重般的眩晕。
利奥马斯特的心脏仿佛被猛地攥了一下。
这是不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对于一般的圣者来说,这是放纵自身疯狂的、最后的拼命手段。
利奥马斯特立刻觉得自己理解了现状,眼眶充血,身形暴怒地膨胀起来:
“玫·瑰·学·派!”
“神孽”斯厄阿正在屠杀“极光会”的圣者,正在屠杀他的战友和同胞!布提斯已经倒下了,而阿诗黛拉虽然还在勉力支撑,但显然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果不其然,他看见阿诗黛拉好像轻轻地啜泣了一下。
啪嗒。
一小团蠕虫从她的眼眶里掉了下来。
利奥马斯特的耳朵里发出刺耳的嗡鸣。
她还…那么年轻。
刚晋升就面临要拼命的事情,就算表现得再坚强,内心应该也很恐慌吧。
为了信仰而牺牲是每位“极光会”成员应尽的、光荣的使命。但他作为前辈,理应挡在后人的前面,不应该让一个孩子去独自面对。
他竭尽全力,才克制住了自己大步冲上去的欲望,低声念诵起“极光会”上位者的尊名来。
.
“呜呜呜呜唔咳咳咳啊…!!”另一边,阿诗黛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吸鼻涕吸得太猛,被我吸进气管里了……
“我会不会是第一个因为大仇得报、哭得太惨,而被自己的鼻涕眼泪呛死的半神…?”
还挺有纪念意义的。
.
阿诗黛拉所承受的压力其实远没有利奥马斯特想象的大。那个长满羽毛、疑似“死神”途径高序列的怪物很大程度上地牵制了“神孽”的行动。
“夏塔…”阿诗黛拉的眼睛有些对不住焦,只是轻声呼唤,“…怎么样,找到了吗?”
粘液咕嘟咕嘟地翻涌,轮廓模糊的巨鸟又一次从虚空里飞了出来。夏塔的五只眼睛同时眨了眨,脑袋歪歪斜斜地一点,嘴里衔着一幅摊开的画像。
画中的人头发稀疏、形容枯槁、眼神疯狂残忍,肌肤溃烂暗黄,身上长着一个又一个的鼓包和脓疮,只能勉强分辨出是“秘之圣者”布提斯的模样。“他”眼神怨毒地注视着画外,笔触的边界已经有些模糊,干瘪的双手抓在画框的边缘,仿佛即将从画中爬出。与之相对的,明明代替阿诗黛拉承受了“神孽”的愤怒,又被阿诗黛拉一套连招的布提斯的身上却毫无外伤的痕迹,只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
“这幅画作代替布提斯,承担了他所受到的大部分污染和致命的攻击。”执掌着相应权柄的阿诗黛拉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理,“如果不是运气不错,今天说不定还真的能让他侥幸逃离…
“好了,搞定…”她暂时没去思考为什么布提斯可以拿到明显是由半神“画家”制作出来的物品,而是拿出小刀,打算先彻底破坏这幅画像再说。
可就在此时,一道更加粗壮、更加恐怖的雷霆撕裂乌云,向着“神孽”斯厄阿的方向劈了下来。
轰隆隆!!
滋滋的剧烈声响里,那条漆黑的手臂上第一次腾起了腥黄的雾气,其上无数双生着尖牙的裂口发出一声痛苦而凄厉的尖叫。就连距离较远的利奥马斯特也感到浑身麻痹,汗毛倒竖,动弹不得。
这比起方才主要起到限制作用的雷霆,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坏了,”阿诗黛拉吓得满地乱爬,“‘风暴之主’家的天使来了!!”
大家快跑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