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尔思看了一眼休。好友的手一直搭在配枪上,神情警惕,未曾放开过。似乎只要阿诗黛拉展露出丝毫对佛尔思不利的意图,她就要全然抛却自己的安危,冲上去跟对方拼命一般。
休还没有加入“塔罗会”,不知道阿诗黛拉是一位被“真实造物主”眷顾的、强大的半神。而直到此刻,阿诗黛拉也并没有展现出属于一位半神的威慑,让休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佛尔思不知道她是真的无意伤害她们二人,还是在等待休按捺不住率先出手,再给予她们最突然的悲剧结局。
“我知道了,我跟你走!”于是,佛尔思一把抱住了阿诗黛拉的小腿,大声喊道。
“佛尔思!”休露出痛苦的神色。
佛尔思飞快地向休摇摇头,并且挤弄着眼睛。阿诗黛拉看了她们一眼,轻笑一声,没有去阻止。
阿诗黛拉笑咪咪地一把挽住了佛尔思小姐的手臂。
少女的肌肤偏凉,令佛尔思哆嗦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怨魂摸了一把,整个人变成了一具一医院冷库里的藏尸。冰冷、僵硬、好像死了很多很多年。
在休震惊又愤怒的目光里,阿诗黛拉向她比了一个wink,两人的身形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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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家…?”青铜之色的灵界之门在她的眼前怦然合拢,偌大的房子里瞬间就只剩下了休一个人。她杵在原地,神情呆滞又痛苦,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可是,如果只是一位“旅行家”,有着那本书帮忙的佛尔思应该不会表现得那么惊恐才对。她看上去明显认识这位少女,并害怕她会突然动手,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把自己随手杀掉。
“半神……”眼泪在休的眼中缓慢地积蓄,“‘神弃之地’,那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吗…?
“佛尔思被她抓走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最先想到的,是那个借地下非凡者聚会,将“治安官”的魔药配方卖给她的神秘人。他背后明显有着显赫的势力,从掌握的非凡途径来看,很可能是“军情九处”。休一直在完成他交予的任务,对方也对她算得上是多有关照。
他…能够解决吗?休心里空空地想着。
但没一会儿,休忽然想起,佛尔思在被带走之前,向她努力地挤眉弄眼的那些动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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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一起那么多年,她们彼此之间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默契。休思考了一会儿,抹抹眼泪,将信将疑地走到了佛尔思平常熬夜赶稿的书桌台前。
只见写作素材、手稿和参考书籍凌乱地摊在桌面上。右手边放着一方开了封的木质卷烟盒,大理石烟灰缸内担着一层烟灰,里面杵着几节烧完了的烟头。
休并不喜欢佛尔思抽烟,但也对此无可奈何。据她自己所说,作家总是需要一些刺激才能找到灵感。休担心如果不让她抽烟喝酒,她可能会为了寻求所谓的刺激,去尝试那些更加危险的药物,放纵自己堕落。
她翻找起佛尔思的书桌,试图找出一些线索。堆积如山的各种书本在她的动作下轰隆隆地倾倒一地,害休吓了一跳。
天知道佛尔思是怎么从这个垃圾堆里快速地找出自己需要的东西的,而这些摇摇欲坠的书本手稿又是怎样长久地维持着如此精妙的平衡。“戏法大师”的能力是这么用的吗?
就在休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暴躁和绝望,怀疑佛尔思是不是将消息塞在了卷烟里,打算一个个暴力拆开那些卷烟时,她终于在地板的缝隙里翻出了一张写着古赫密斯语的纸条。
那是她从格莱林特子爵处借来的书本《鲁恩王国贵族史》里发现的神秘咒文。她还曾经十分莽撞地念了一遍,招来了疑似邪灵的存在,不得不在非凡者聚会上寻求“太阳”途径的非凡者帮忙驱邪,才摆脱了那种影响。
上面写着: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休看着手中的那张纸条,陷入了某种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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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尔思只是眼前一晃,体感上不过两秒钟的时间,眼前简约的居室就已经变成了璨金色的海洋。耳边是潮水哗啦的低语,目之所及,黄昏无尽。
“这里是哪里…?”佛尔思想着怎样也无法反抗,干脆一闭眼睛,虚心请教。
“苏尼亚海的最东边。”阿诗黛拉微笑道,“如果一般人挟持你去‘神弃之地’,需要在开门的时候诵念主的尊名。但是我不用。”
佛尔思微微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因为你是…‘真实造物主’的眷者吗?”
“塔罗会”的大家习惯于称呼那位邪神为“堕落造物主”,这是“愚者”先生的倾向,佛尔思猜测,这其中肯定有着什么重要的原因。久而久之,已经养成了习惯。
“你们称呼祂为,‘堕落造物主’么?”阿诗黛拉看着她,眼眸幽深。
“呜呜……”佛尔思顿时害怕起来。
她明明没有说出声,只是在心里想到了也不可以。这种思绪完全透明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恐怖,不论是“读心”还是“窃取想法”,都让人隐私全无。
“是那位‘愚者’先生教你们的?”阿诗黛拉嘴唇上扬着抿起,一步逼近。她额前的碎发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相当恐怖。
“……呜呜呜呜呜!”佛尔思胡乱地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
坏坏坏了…惹她生气了呜呜呜好可怕!!
佛尔思已经脑补出自己被大卸八块的样子,不由地抖抖抖。不知道下一次“塔罗会”召开,“愚者”先生能不能为她收尸……估计连尸体和非凡特性都会被吃掉,没法交回休的手中……
“真是亵渎……”
阿诗黛拉这样微笑着,脚尖曼妙地点地,挟持着佛尔思的双手,逼她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万丈悬崖。金色的水流突兀地截断下去,露出里面万丈的深渊。风声猎猎,星空黑与焦糖棕的裙摆交织飞扬,佛尔思感觉,自己像是和对方跳着某种僵硬的舞步,在震耳欲聋的水声里彼进此退,危险而优美。
佛尔思发抖得厉害,依靠“戏法大师”带来的平衡感,才使自己不至于跌坐在地上——背后可是万丈深渊,摔下去肯定就见不到休了!
但是,她现在也踩在虚空之中。之所以没有掉下去,只是因为她踩在了阿诗黛拉开出的空间平面上。
但,确实非常美丽。眼前的景象和场景,几乎是到了震撼的地步。
“既然说错了话,自然要接受惩罚。”阿诗黛拉笑起来。
她提起裙摆,做了一个优雅的“请”:“那么,接下来,是你自己跳下去,还是我带你下去?”
“我……”佛尔思刚说完这一个字,脚下的平面就飞快地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夹在呼啸的风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