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诗黛拉叹了口气，平躺在了床上，打算闭上眼睛，等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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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转，几小时前，拜朗皇宫。
内殿的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巨大的黄铜灯盘之内，静静地燃烧着香油和脂膏。微弱的光芒映亮了墙壁四周的浮雕。它描绘着拜朗的第一任皇帝登临，称“死亡执政官”。人民、灵魂和尸骨皆为臣服。描绘着死神俯视着这一切，庇护着后裔和权利绵延长久，永远稳固，千年万年不变。
一个人行走在这些壁画之中。
她未着鞋袜，古铜色的双足上，缠绕着华丽的金色细绳。脚踝两侧，黄金的饰片如同小小的羽翼，每走一步，都在微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苍白女皇”希雅·艾格斯将祂镶嵌着黄金的披肩取下，交给了身旁的人。
祂没有佩戴皇冠。一头粗黑浓密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流淌于祂的背与肩。祂的双耳之上，生着一对苍白的小翅膀，它们彼此交叠，盖住了祂的眼眸。
神秘，尊贵，死寂。
没有人知道祂正看向哪里。“苍白皇帝”的目光所及，将必然带来死亡，尸骨如山累积。
祂看起来非常年轻，二十上下，似乎仍在少女与青年的状态之间徘徊。作为一位皇帝，显得有些年轻过头。但祂的气质却已然凝练而威严，仿佛在死亡的道路上，独自前行了很久很远。
“银之魔女”斯塔希娅知道，作为一位天使，祂算得上非常年轻。比起她这个存活超过两千年的老怪物，“苍白女皇”希雅·艾格斯如今不过两三百岁，是斯塔希娅看着长大的。
在女皇面前，斯塔希娅没有像面对安迪时那般遮掩着容貌。她有一双深紫色的眼眸，银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打扮得有些庄重和老气。
不同于那些气质青春圣洁，并在漫长的时光里，刻意保持着心态年轻的“不老魔女”，她的眼神沧桑而幽邃，尽管容颜不老，却无人怀疑她曾经经历过漫长岁月的磋磨。她从女皇的手中接过了那件披肩，托在手中，眼眸中不由得露出些许柔和。
“那边，我正用镜子看着。”她说，“安迪奇克的反应一切正常。”
女皇微微颔首。
祂伸出手掌，轻轻地抚摸着眼前如同白色大理石制成的棺材。满室的壁画和浮雕环抱着祂，没有呼吸、没有温度，斯塔希娅也看不见祂的眼睛。
“如果我们失败，也许整个拜朗皇室，都将不复存在。”希雅·艾格斯的声音十分低沉，“斯塔希娅，我做得对么？”
“陛下，事物若是失去了借以生存的基础，就不能存在。”“银之魔女”斯塔希娅回答，
“您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黑夜’与那个组织的首领，已经达成了长达千年的合作。
“以祂的行事手段和作风，一旦顺利成功，您的生命将被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到时候，也没有人能够再领导拜朗的王室，对抗来自北大陆的势力了。您的决定是正确的。”
“苍白女皇”回道：“‘救赎蔷薇’来了人，一位很年轻的圣者。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上隐藏着一些可怕的秘密。”
斯塔希娅点了点头：“‘真实造物主’与那位存在彼此对抗，又希望能够在南大陆站稳脚跟、传播信仰，是值得我们拉拢的盟友。
“安提哥努斯家族被‘黑夜’的势力追杀，希望能从我们这里换取晋升仪式的支持。不过，他所能够提供的帮助也许有限……
“原初同样希望冥皇陛下能够复活归来，这将有利于祂稳定状态，达成某种目的。‘魔女教派’是您最坚定的同盟，而联系两方，搭建桥梁，就是臣存在的意义。”
“那你呢，斯塔希娅，你究竟为谁效忠？”希雅没有看她，仍然面对着眼前的大理石棺，苍白的羽翼遮盖在眼前，容颜在微弱的灯火里柔和而朦胧，
“是我的先祖，第四纪的那位冥皇，还是那位原初？”
斯塔希娅微微一顿，她目光复杂地望向眼前的那道身影，深邃的眼眸之中有着细微的波动。
最终，她缓缓地单膝跪下，回答：
“老臣自拜朗帝国创立起，便辅佐着每一位‘死亡执政官’，治理着这个国家。投入‘魔女教派’，也是尊奉着冥皇陛下的旨意。从这个角度而言，老臣自然忠于冥皇。
“但如果您希望……您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我最认可的一任拜朗君主。
“我愿意效忠于您，女皇陛下。”
“……”希雅沉默半晌，没有回答。
祂将手掌放在棺材之上，无形的波动如同苍白的水流，以她为中心，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苍白的棺椁之中，躺着一个青年。他双目禁闭，神态平和，有着与希雅·艾格斯相似的柔和五官与漆黑的长发。正是祂的孩子，拜朗帝国王位的继承人，塞林·艾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