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已经快要将秦氏剥光了,却被一人抓住手腕,猛地向后带去。侍卫全心全意防着秦氏咬人,没註意身后,居然真的被掀得后退了两步。
南天解下外袍,抛在狼狈的秦氏身上,然后便站直身子,盯着面色不善的侍卫。
侍卫不清楚来人的底细,但见南天穿着清贵,身上佩饰贵重,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显捂着纱布上下打量着她:“你是什么人?为何来干扰我们家的家事?”李显脖子上被撕了一块肉去,但他身上肥肉不少,秦氏这一口没伤到要害,此时已经被包扎好了。
南天纤细的小身板站在那裏,面上八风不动,居然很有些大将风度。她道:“我是谁不重要,但我有些道理要与你辩一辩。”
李显讥笑一声:“错,你是谁很重要,这关系到你有没有资格上来跟我讲道理。”
南天面上有一瞬显出犹疑,她不傻,自然知道这些人日后很有可能会去家裏找她麻烦。她一人做事一人担自然没问题,但若是让她爹知道了,很可能日后就要把她关在家裏,她就只能跟寻常人家的小姐一样,整日裏在家裏吟诗做女红了,想想都是要疯。
眼看着她就要随口编出个人名了,商少鹊抢在她前面道:“程州商家。”
“什么?”李显面上一动,“商尚书的程州商家?”
商少鹊抱着手臂从人群中出来了,“程州只有一个商家,我是商少鹊,这是我胞弟。现在够资格跟你讲道理了么?”
李显面色肃然:“请讲。”
商少鹊也很想知道这人莽莽撞撞冲出来,究竟是有什么重要的道理要布道。只见南天站得很直,问道:“为何要杀死她?”
李显楞了一下,居然笑了,对侍卫施了个眼色:“小公子,你刚刚没听到吗,这卷轴上都是她的罪名。”
那侍卫将地上滚落在一旁的卷轴拿起来,双手送至南天手边,南天将其接了过来,打开卷轴一目十行,冷哼一声,道:“狗屁不通。”
李显脸色立刻不好了,但因为商家的威势,他面色变了几变,压着怒气说道:“秦氏不守妇道,自然该杀!”
南天负手而立:“什么妇道,我只听说过天道!”
“好家伙,小公子是要跟我论道了是吧?”李显气极反笑,“何为妇道?我看小公子也是位读书人,三纲五常懂不懂?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她违逆夫君,与旁人偷情,便是违逆三纲五常!”
李显此言一出,围观的人也纷纷附和。南天冷笑一声:“妇道是谁定的?”
李显楞了一下,但随即便有围观但读书人替他回答,那读书人对天拱了拱手:“妇道女德,适于《礼记》,是孔夫子的话。”
南天反问:“孔夫子的话便对么?”
那读书人显然没想到这人居然敢轻蔑孔夫子,登时面皮都红了,梗着脖子叫道:“孔夫子至圣先师,讲的话自然是天的旨意!”
南天睨了那人一眼,冷哼道:“书都读到狗肚子裏去了。”
商少鹊没忍住,笑出了声。南天负手而立:“我只听过,‘天地之性,半阴半阳’,讲究的是个平衡,那么既然有妇道,是否就该有夫道?女子不能与旁人欢好,男子为何就能眠花宿柳?说起来,李大人,与秦氏欢好之人是你,同为偷情,同为不忠,为何秦氏要受尽侮辱,被推下水中溺死,你却执了这替天行道的权柄?”
南天话越多说一句,李显的脸色便阴沈一分,施青简直要为南天拍手叫好,于是她也真的拍掌叫道:“说的好!”
可围观的人却不这么想,他们开始议论纷纷,有人大声问道:“小公子,你这般维护这女人,是不是也是她的姘头啊?”说完,人群中哈哈大笑起来。
嬉骂的人很多,仿佛潮水一般要将人淹没,南天回头一看,只见满头是血的秦氏失了方才泼辣的模样,居然正躲在她身后偷偷拭泪。
这时,南天在众多的声音中捕捉到了熟悉的一道,正是方才教育儿子的那名母亲的声音,那女子似乎在对自己的丈夫说话,声音刻意放得娇娇软软的:“没想到这秦氏还真有两把刷子,都这个样子了,居然还能勾引这个小公子替她讲话。”
听了这话,一直镇定自若的南天忽然颤抖起来,但她仍然攥紧拳头,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显露,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忽然之间,重重的无力感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