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拧月微微出神起来,等她再回过神,却忽然发现,屋内似有什么不妥。
屋内太安静了,静的人心慌。还有一股淡淡的男性气息,缓缓的弥漫出来。而就在窗口的方向,一道黑色的影子垂下来,倒影在地面上。
桑拧月心跳骤然加快,呼吸声突然变得急切,她陡然出声,“是谁?”
那人没出声,却迈步朝她走来。桑拧月陡然从床上爬起来,撒腿就往外跑,她惊的扯开喉咙就要大叫,却忽然被人拦腰抱住,被他捂住嘴巴,听他那熟悉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表妹刚才在想什么?”
一句“表妹”将桑拧月的思绪整个拉了回来,她的心跳更快了,心脏跃动的频率更高了,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轻柔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拔步床,透着这淡淡的银光,桑拧月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他五官轮廓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面容清冷雍容。他往常都是面无表情的,只用一双冷眼看人,给人满满的压迫感,此时依旧是如此。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双眸灼灼一动不动。他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不容许她有丝毫逃避。
“表妹刚才在想什么,表妹还没告诉我。”
“侯,侯爷?”
老夫人说这个年如何如何累人,桑拧月就说,家里那些老人上京来了,以前在桑家是管什么事儿的,如今看着比以前老迈了如何如何。
桑拧月和清儿跪下给她拜年、请罪,老夫人全然不在意了。
只拉着桑拧月的手,不住的感慨道,“还是自己过日子自在吧?你这丫头啊,心思重,好的坏的都憋在心里,也从不和我说。我一直以为你在这府里没受什么委屈,可看你自己出门过日子才几天啊,整个人都容光焕发,比之前好看上好几倍。看来啊,这自己当家做主的日子还是好,那我也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我啊,原本还想让你们姐弟回府来住些时日的,可如今看来,你们在外边更自在,那就好好住着吧。”
老夫人见状便愈发心疼了,亲自给她抹了眼泪,又说笑起来。
桑拧月又说了几句“万望老夫人保重”“得空我再来看您”的话,便和二夫人一道往外院走。
二夫人听到周宝璐这话,条件反射想往外看。今天这太阳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啊,咋周宝璐就变性了呢?
不过随即又想到,大哥在跟前坐着呢,二夫人就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桑拧月被沈廷钧看着,焦灼的想哭出来。她也想完美的应对老夫人的打趣,可最后只能干巴巴的说,“我置办了院子,有了新家,您该为我高兴才是。侯府高门大院,不是我的家,就怕我住的久了,生出奢望,以后住在这里就不想走了。”
所以,她是安全的,不用再为此事日夜惊心了。
在这个清冷的夜,桑拧月却热的通身大汗,身躯疲乏的像是跑完了几百公里。
既然孩子过的好,那就不要强求,只让他们过自在日子就是了。
素锦迟疑了许久才问说,“姑娘,您还好么?”
他就着外边暗昧的光看着她的面色。
周宝璐却见不得桑拧月在老夫人面前卖乖的模样,就说,“表妹答应的好,可为了保持身段苗条,私下里总也不好好吃饭。不过这次既然答应了娘,回头可该好好执行才是。”
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妨碍才是。
二夫人好奇,可二夫人没有盘根究底的追问。她还如以往那样亲热的对待桑拧月,甚至还说等忙完了这几天,得空也去桑家的新宅子坐一坐。
可这能怪谁呢?
明知他存了心思,她还对他伸出求助之手,是她先招惹的他啊。
老夫人心中感慨连连,而桑拧月对周宝璐的话却全然无感。
他说不会放过姑娘,以后就还有的纠缠。可姑娘只是这世间普普通通的一个姑娘家,被这样的武安侯缠的久了,万一把一颗痴心落在他身上……
二夫人见状就“咦”了一声,“桑表妹不再吃点么?你才吃了半碗饭?”
老夫人见到颜色如此娇艳的桑拧月,确实喜欢的什么似的。
只是,那两个丫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实在让她煎熬。
桑家也按规矩送了拜帖过去,好在侯府的管家知道老夫人始终念着这对姐弟,在收到帖子后就立即遣人送到了内宅,很快到了老夫人的手里。
可她全然无力,此刻连该如何劝说姑娘都不知道。
“嗯,是我。”
桑拧月本就心存愧疚,听老夫人如此一说,更觉得歉疚的厉害。她眼圈一红,眼泪便湿了眼眶。
桑拧月心跳过快,她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她慌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唯恐素锦突然闯进来,又唯恐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桑拧月慌的六神无主。
沈廷钧的动作一顿,面上的神情瞬间冷凝。许久后,他坐回到床上,将桑拧月从里边扯过来,抱在怀里。
素锦不说话了,只静静的坐在床畔陪着姑娘。良久后,就在素锦等的都快要睡着时,桑拧月才哑着声音道,“他说他不会放过我。”
若从这方面看,拧月这丫头搬出府去,也是有好处的。
到底侯府不是他们自己家,他们寄人篱下,住的小心翼翼。如今当家做主了,似乎连胆子都大了起来,为人处世也更加周到得体了。
“可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不属于这里的,我该到我应该待的地方去。我也不能把清儿带坏了,他要撑起桑家的门庭的,若一直在侯府的庇荫下生活,他永远不能长大。”
桑拧月终于出了声,她声音嘶哑的厉害,声音低的几不可闻。可她的话,却瞬间驱散了这一室的静谧与温馨,让气氛陡然变得如同处在冰天雪地。
两人正说着话,二夫人和周宝璐一道过来了。
比之这位得体和善的二夫人,周宝璐这个表姐却像是仇人一般。
沈廷钧道,“之前查到的东西,是不是还没给三郎看?”
她面红而色魅,满面都是掩不住的春色。可她吐出的话却如此绝情,将这全当做一桩见不得人的交易。
沈廷钧却依旧慢悠悠的说,“你那丫鬟在等你回话呢,表妹在想什么,怎么一直不说话?”
成毅点头,“要属下送一份给三爷么?”
“送过去吧。有些事情他可以一时不知情,但不可以永远不知情。”
外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知道是他在穿衣,他该走了。
“是他。”
四周人都看向她,桑拧月忍不住捏紧了帕子,艰难的笑着说,“早起用饭晚了,如今还不饿……实在吃不进去了。”
桑拧月一把捂住脸,“无,无事,我碰到了床头柜。”她喘息不匀,呼吸都困难,“你,你回去睡吧。”
她戳着碗中的米饭,很久才吃几粒米。等到二夫人和周宝璐放下筷子,桑拧月也迫不及待将筷子放下了。
周宝璐跟着送了几步,最后借口荣安还在院子里等着,就回听雨阁了。
更何况还有那男人虎视眈眈的视线。
桑拧月对着周宝璐这张脸本就食不下咽,如今沈廷钧也回来了……
沈廷钧自除夕夜那一晚后,再没露过面。这次来侯府,她是做足了会遇见她的准备的。毕竟之前他放过豪言,说不会放过她。
桑拧月提着的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松松紧紧的来回折腾,她自己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素锦闻言,心微微放松,可又骤然收紧。
素锦的脚步声终于走远了,桑拧月提着的一颗心缓缓往下落。她轻舒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她又看到了他们此时的模样——她被沈廷钧压在床上,而他一只手掌紧紧扣着她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被她牢牢抓在手里。
他们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缠,垂首俯视间,两人的面容完全重叠在一起。
二夫人是个有趣儿的人,之前和桑拧月处的也不错。虽然对桑拧月一言不发就搬出侯府去的举动有过微词,但二夫人觉得桑拧月肯定是有苦衷的。毕竟桑家这位表姑娘,着实是个周全的性格,能让她捉急忙慌搬出去,甚至连和老夫人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那指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儿。
毕竟那俩丫鬟中,一个弟弟得了重病,还需要她出钱诊治;若她敢将她说出来,她弟弟也只剩下死路一条。另一个丫鬟有个姐姐被卖到女支院,她救了她姐姐,她就只能卖命给自己。若不想她姐姐重新被卖进女支院,她就不会暴露自己。
时间一点点流逝,好不容易到了离去的时间,桑拧月几乎是立时站起身就要离开。
那俩丫鬟都是心思执拗之辈,认准了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她为防万一还给她们带了毒药……现在她们应该已经死了吧?
周宝璐难得关怀桑拧月,老夫人很是欣慰。还以为是住的远了,两人之间那些怨啊恨啊就渐渐消弭了,这不,就又亲近上来了。
沈廷钧便发狠的将她钳制在怀中,一只手摩挲着她有些肿胀的嘴唇,微微用了力。她疼得颤抖,身躯在他怀中瑟瑟。可她依旧闭着眼,睫毛微颤着,并不敢直视他。
沈廷钧不紧不慢的摩挲着桑拧月的下巴,渐渐的,那只手缓缓上移,摸到了她晕红的面颊。
权倾朝野的武安侯,他不是普通的男人,他说出去的话力重千钧,言重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