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初力排众议,顶着蔡氏宗族上下的质疑与非议,选择相信这位远道而来的少年,到如今看着他凭一己之才,折服荆襄名士,得到黄承彦这般人物的倾力相助,一步步走得稳稳当当,步步登高。蔡历茹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
她出身蔡氏大族,见惯了世家子弟的骄纵浅薄、官场之人的趋炎附势,姜耀身上那份宠辱不惊、心怀苍生的格局,以及不卑不亢的风骨,在这乱世之中格外耀眼。
晚风穿过庭院,带来竹林的沙沙轻响,也吹散了白日最后的燥热。蔡历茹抬手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眸光温柔,静静等待。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竹院深处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青竹小径之间,两道身影缓缓走出。黄承彦走在前方,满面红光,笑意盎然,显然一番畅谈让他心情极佳。姜耀紧随其后,衣袂整洁,神色依旧从容淡然,周身气度愈发沉稳厚重,仿佛经过这一番密室深谈,整个人的底蕴都深厚了几分。
“出来了!出来了!”庞月瑶眼睛一亮,立刻从石凳上跳起来,快步迎了上去,灵动的身影如同林间雀跃的小鸟。
黄婉清也放下手中书卷,缓缓起身,缓步向前走去,步履优雅,气质温婉。
郭嘉收起折扇,直起身子,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慢悠悠跟了上去。回廊下的蔡历茹见状,也轻轻移步,朝着庭院中央走来,清冷的面容上,悄然染上一抹浅淡笑意。
庭院里留守的黄家仆役、几名亲近的门生见状,也纷纷上前见礼。
“父亲。”黄婉清走到黄承彦身前,轻声行礼问候。
黄承彦看向自家女儿,笑容温和:“让你们久等了。”
“我们无妨,倒是父亲与姜公子相谈甚欢,想来收获良多。”黄婉清目光转向一旁的姜耀,眼底柔光流转。
庞月瑶凑到姜耀身侧,仰着一张俏脸,满眼星光:“姜公子,你们在书斋里聊了一下午,到底都说了些什么有趣的事呀?快讲给我们听听嘛!”
少女天性活泼,心里藏不住好奇,直白地追问起来,语气娇俏,毫无世俗客套。
姜耀看着眼前灵动明媚的少女,无奈失笑:“不过是闲谈天下大势,议论各州诸侯,再聊了些诗书典籍、治国浅见罢了,算不得什么趣事。”
“哎呀,又是天下大势,听着就高深。”庞月瑶撇了撇嘴,随即又好奇起来,“那黄老先生有没有教你什么厉害的本事?或是给了你什么稀世宝贝?我刚才看父亲从内柜取了不少东西出来呢。”
这丫头心直口快,一眼就看出里面有馈赠。
黄承彦闻言哈哈大笑,并不遮掩:“老夫一生积蓄的藏书、舆图、见闻记录,还有一点人脉信物,全都赠予姜公子了。良驹配伯乐,奇才配底蕴,也算物得其主。”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皆是心中一震。
黄婉清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只是看向姜耀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钦佩。她深知父亲视藏书与舆图为性命,如今尽数相赠,足以证明姜耀在父亲心中的分量。
郭嘉挑了挑眉,嘴角笑意更浓,心里暗道:果然如此,这下主公在荆州的根基彻底稳了。
蔡历茹站在人群外围,听到这番话,眉眼间笑意更甚,心中那块大石彻底落地。有黄承彦倾囊相助,再加上这一身才学,姜耀在荆襄再无任何阻碍。
庞月瑶则是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叹:“哇!黄老先生居然把毕生收藏都送给你了?姜公子你也太厉害了吧!连黄老先生都对你这般看重。”
少女满眼崇拜,围着姜耀左右打量,那直白又热烈的目光,让一旁的黄婉清都忍不住轻轻摇头,唇角含笑。
天色渐渐完全暗了下来,黄家府邸之内,仆役们依次点亮廊下、庭院的灯笼。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铺满整个庭院,驱散了夜色的昏暗,晚风徐徐,竹影摇曳,景致清幽雅致。
黄承彦抬手示意众人重回庭院主位落座:“天色已晚,晚宴早已备好,诸位莫要客气,今晚便在寒舍再用一餐薄膳。”
众人自然应下,依次入席。这一次宴席不再是白日里那般名流云集、暗流涌动,只剩下自家人与亲近之人,氛围轻松惬意了许多,少了官场客套,多了几分闲谈自在。
席间酒菜丰盛,皆是荆襄本地特色佳肴,酒水醇厚甘甜。
黄承彦坐在主位,频频向姜耀举杯,两人时而谈论诗文,时而点评各地风土人情,相谈依旧融洽。庞月瑶全程黏在姜耀身旁,一会夹一筷子特色菜放到姜耀碟中,一会叽叽喳喳说起襄阳城内的趣事、市井传闻,话语清脆悦耳,将席间气氛烘托得热闹非凡。
“姜公子,襄阳城东的夜市可热闹了,有各种小吃、玩物,还有说书先生讲列国故事,改日我带你去逛逛好不好?”庞月瑶一边啃着鲜果,一边兴致勃勃地提议。
姜耀端起酒杯浅饮一口,笑着应道:“若得庞姑娘引路,自然甚好。”
“一言为定哦!”庞月瑶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
黄婉清坐在另一侧,偶尔轻声插话,或是点评几句诗文,或是说起荆襄各地的山水名胜,谈吐雅致,见解独到。她说话语速轻柔,声音温婉,和庞月瑶的活泼喧闹形成奇妙的互补,一静一动,相得益彰,围在姜耀两侧,引得席间众人目光频频看来。
郭嘉坐在席位上,乐得清闲,只顾着吃喝饮酒,时不时插一两句玩笑话,打趣一下活泼的庞月瑶,或是调侃两句姜耀如今桃花运旺盛,惹得庞月瑶脸颊微红,娇嗔着反驳,席间笑声不断。
“奉孝先生就知道取笑人!”庞月瑶瞪了郭嘉一眼,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