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籍早已提前等候在后门侧方暗处,一身常服、神色低调,见刘琦抵达,即刻上前低声行礼,语气谨慎:“公子。”
刘琦掀开帷帽,面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眉宇间满是疲惫与忧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机伯先生,主事……可愿见我?”
他此刻已然是绝境孤臣、无路可退。朝野上下,权臣士族尽是蒯蔡党羽,无人敢为他进言、无人敢与他结交、无人敢伸出援手,昔日亲近之人尽数避之不及,唯恐被牵连祸事。
堂堂荆州嫡长公子,如今竟落得孤身一人、隐秘求人的窘迫境地,可悲可叹。
伊籍轻声宽慰:“公子放心,主公早已等候在内,心怀大局、愿见公子,绝非趋炎附势之辈。今夜相见,只为共破乱局、共正朝纲。”
说罢,伊籍抬手轻推后门小门,引着刘琦悄然入内,全程无声无息,避开所有值守学子,径直走向主事亭。
主事亭内灯火温和,不耀不暗,静谧安然。
姜耀端坐主位,神色从容淡然,不见居高临下的强势,亦无刻意讨好的谦卑,只是静静端坐,气度沉稳、渊渟岳峙。
郭嘉坐于侧位,依旧散漫随性,单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进门的刘琦,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刘琦踏入亭中,望见眼前这位年纪轻轻、气度不凡的少年主公,心神微微震颤。
他久居荆州中枢,见惯了老臣权贵、世家长老的沉稳世故,却从未见过这般年少却胸藏天地、身处危局却岿然不动的人物。明明身陷重兵合围、全城孤立的绝境,却依旧神色从容、气场沉稳,仿佛所有危机、所有威压,皆无法撼动其本心分毫。
对比自己终日惶恐、寝食难安的模样,刘琦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羞愧与敬佩。
不等姜耀开口,刘琦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满是恳切与无奈:“晚辈刘琦,深夜冒昧造访,惊扰主事清净。如今晚辈身陷绝境、朝局倾颓、身不由己,还望主事垂怜,施以援手。”
他没有宗室公子的高傲,没有礼法权贵的架子,只剩绝境求生的赤诚与卑微。
姜耀抬手,语气平和谦和:“公子不必多礼,深夜寒重,入座叙话。”
刘琦依言落座,身姿紧绷、神色拘谨,全然没有半分放松之意,显然常年的猜忌打压,早已让他养成了步步谨慎、处处提防的性子。
姜耀不急于问话,抬手示意奉茶。
清淡茶汤入盏,热气袅袅升腾,稍稍驱散了夜半寒凉,也缓和了亭内略显凝重的气氛。
沉默片刻,刘琦终于压下心中忐忑,率先开口,字字恳切、句句真心:“主事,如今荆州朝局,已然彻底被蒯、蔡二氏把持。后母蔡氏日日在父君面前诋毁于我,蒯良、蒯越暗中串联士族朝臣,尽数拥护幼弟刘琮。”
“朝堂之上,无人敢为我辩白;州府之中,无人敢与我结交。我名为嫡长公子,实则形同弃子、困兽,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监视之下,步步皆是深渊绝境。”
“父君病重昏聩,偏信枕边谗言、士族耳语,对我日渐疏远、心生厌弃。长此以往,储位必失、性命难保,宗族基业、荆州社稷,终将尽数落入士族掌控、毁于一旦。”
话语至此,刘琦眼底满是悲凉,声音微微发颤:“晚辈自知资质平庸、心性软弱、无雄才大略、无辅政班底,绝非蒯蔡权臣对手。但我身为嫡长,守土护宗、匡正朝纲,乃是本分本心。”
“听闻主事兴新学、破旧弊、重民心、行正道,不附权贵、不徇私利,于乱世之中独守本心、独开新局。故而晚辈舍尽颜面、孤身前来,恳请主事出手相助,匡扶正统、整肃朝局。”
“往后,荆州正统、宗室名分、朝堂大义,尽归主事所用。我刘琦愿居于幕后、不贪权位、不涉政事,只求能保宗族安稳、保荆州百姓免受士族苛政之苦!”
一番坦言,无半分虚言、无半分算计,字字泣血、句句真心,道尽了他半生隐忍、绝境求生的苦楚与赤诚。
郭嘉闻言,微微挑眉,心中暗自感慨:世人皆言刘琦懦弱无能、不堪大用,殊不知他只是心性仁厚、不懂权谋狠厉,绝非愚钝昏庸之辈。分得清大势、辨得清善恶、拎得清取舍,愿舍虚名、重社稷民生,这般心性,已然胜过无数蝇营狗苟的世家权贵。
姜耀静静听完,神色平和,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有力,直击核心:“公子可知,助你扶正、抗衡士族,于我而言,风险几何?”
“如今蒯蔡两家已然全面针对我寒门学宫,士林封杀、地域封锁、重兵合围,层层绞杀、步步紧逼。我若公然站队公子、扶持正统,便是彻底与荆州顶级士族集团不死不休,往后杀机无数、危局不断,再无半分缓和余地。”
刘琦身躯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低头沉声说道:“晚辈知晓,此举会为主事招来滔天大祸。我今日前来,实属走投无路、别无选择。天下诸侯、荆州权贵,无人敢纳我、无人敢助我,唯有主事心怀大义、不惧强权。”
“但凡有半分退路,我绝不敢深夜叨扰、拖累主事。今日之举,是我刘琦赌上身家性命、荆州正统,赌主事的大势、赌寒门的正道!”
看着刘琦眼底的赤诚与决绝,姜耀眸光微深,不再试探。
他要的,从不是一个野心勃勃、争权夺利的傀儡公子,而是一个心怀社稷、心向民生、愿放权守正的正统名分。刘琦的仁厚、谨慎、无野心,恰恰是当下最适配、最稳妥的合作人选。
“好。”
姜耀沉声应下,语气笃定、落地有声,“我助你稳正统、清奸佞、整朝局、安荆州。”
一句话落,亭内气氛骤然定格。
刘琦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涌起光亮,积压许久的惶恐、压抑、绝望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欣喜与希冀,眼眶微微泛红。
“多谢主事!多谢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