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婷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赵诚拍拍她的肩，手指在她锁骨处多停留了一秒，“周一早上我来接你。”
“怎么样？那孩子不错吧？”李梦婷刚进门，母亲王桂芳就迫不及待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滴水的青菜。
李梦婷把包挂在门后：“还行，给了个文员的工作。”
“工作？！”母亲声音拔高八度，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他还帮你安排工作？哎哟，这可真是……”
她双手合十，朝空气拜了拜，“祖宗保佑，我们梦婷是个有福气的！”
父亲李建国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抬头：“什么工作？”
“他家的工厂，文员。”李梦婷简短回答，不想多谈。
母亲却已经兴奋地手舞足蹈：“我就说赵诚是个老实孩子！第一次见面就帮忙安排工作，这不明摆着对你有意思吗？”
她凑近李梦婷，“你们处得怎么样？他……”
“妈！”李梦婷打断她，“才第一次见面，什么都没定呢。”
“傻丫头！”母亲拍大腿，“好男人就得抓紧！你看隔壁老张家闺女，挑来挑去现在三十了还没嫁出去……”
父亲抖了抖报纸：“让孩子自己拿主意。”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但总算没再唠叨。李梦婷逃也似的钻进临时住的储物间，关上门长舒一口气。
狭小的空间里，她的行李箱敞开着，几件衣服皱巴巴地堆在一起。这些都是她从Y国带回来的“幸存者“——没舍得卖或者卖不掉的基本款。
李梦婷蹲下来翻找，最终拎出一套米白色小香风套装裙。
这是威廉送她的轻奢品牌，简约优雅，适合办公室穿着。
她记得威廉说过，她穿白色最好看，像只高贵的天鹅。
现在这只“天鹅“要飞进乡镇工厂了。
李梦婷自嘲地笑笑，从箱底掏出手提熨斗。
插上电，蒸汽嘶嘶作响，熨平了裙子上的褶皱，却熨不平她心里的皱褶。
第二天清晨，李梦婷站在洗手间镜子前，小心翼翼地画完最后一笔眼线。
镜中的女孩妆容精致，白色套装衬得肌肤如雪，锁骨线条优雅地没入领口。
这是她在Y国养成的习惯——无论去哪，都要保持体面。
“哎哟，你这是去上班还是去选美？”母亲端着豆浆油条经过，惊得差点打翻碗。
李梦婷抿了抿唇膏：“正式一点不好吗？”
“太正式了！”母亲摇头，“工厂里那些女工肯定都穿T恤牛仔裤，你这样……”
这时候，赵诚过来了，他提前半小时到了，说是要带她吃早餐。
他穿了件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抹得油亮，手里拎着两袋小笼包。
李梦婷看到他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你……”赵诚的眼睛瞪得溜圆，从她的高跟鞋一路看到精心打理的卷发，“……真漂亮。”
李梦婷轻声道谢，赵诚已经伸手来牵她。
她下意识想躲，但想到这份工作的重要性，还是忍住了。
赵诚的手心汗津津的，握得她有点疼。
“我、我给你带了早餐。”赵诚说道，目光粘在她裸露的小腿上，“不过看你穿这样……要不我们去店里吃？”
“不用了，我吃过了。”李梦婷撒谎，“直接去工厂吧。”
赵诚的丰田车里里弥漫着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李梦婷悄悄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听着赵诚滔滔不绝地讲他家的工厂有多“牛逼“。
“去年净利润两百多万！”他得意地拍方向盘，“我爸说等我结婚就给我买宝马。”
李梦婷望着窗外飞逝的农田，突然想起威廉那辆保时捷里的真皮香气。副驾驶抽屉里永远备着她喜欢的薄荷糖和矿泉水。
“到了！”赵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眼前的“工厂“更像一个大棚，铁皮屋顶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门口挂着“诚信五金加工厂“的褪色牌子，旁边停着几辆生锈的自行车。
赵诚殷勤地替她开门，手“不经意“地扶了下她的腰。李梦婷浑身一僵，但没说什么。
办公室在厂房二楼，是个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摆着六张旧办公桌。空调嗡嗡作响，像是随时会罢工。当李梦婷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时，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赵诚挺起胸膛，声音洪亮，“这是我女朋友李梦婷，Y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以后就在咱们这当文员，大家多关照！”
李梦婷猛地转头：“我不是……”
“害羞啥！”赵诚大声打断，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小张，你带梦婷熟悉下工作！”
说完又凑到她耳边，“晚上接你吃饭。”热气喷在她耳廓，带着隔夜的蒜味。
办公室里的员工——两个中年妇女和三个年轻女孩——齐声应和：“一定一定！”
“赵哥女朋友真漂亮！”“郎才女貌啊！”
李梦婷的耳根烧了起来。她没想到赵诚会当众宣称她是“女朋友“，更没想到同事们如此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现在反驳只会让场面更难堪，她只好勉强笑笑。
赵诚走后，办公室陷入诡异的沉默。几个女同事偷偷打量她，交头接耳。唯一一个年轻女孩——赵诚口中的“小张“——带她到最里面的空位。
“你就用这台电脑。”小张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说话时不敢看她的眼睛，“主要工作就是打印发票、整理单据，偶尔跑跑银行。”
李梦婷轻声道谢，小张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溜走了。
工作确实简单。一上午，李梦婷就掌握了系统操作。
中午，同事们纷纷拿出饭盒。
李梦婷这才知道工厂提供微波炉，大多数人带饭。
烈日当头，李梦婷站在工厂门口，突然不知该往哪走。
路边只有一家沙县小吃和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饭馆。她选了沙县，打包了一份蒸饺，想着在午休的时候和同事们聊聊天，熟悉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