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桉线（六）
学期初的某个下午，系主任在年级群裏公开叫许时桉来办公室谈话。
无他，私信许时桉不看，除了上课时间，他神出鬼没，想批评他都找不到机会，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动员身边的同学找他。
许时桉准时来了。
系主任林达永抱着胳膊，脸上表情带笑不笑：“见你一面真难啊。”
许时桉没回话。他寡言少语出了名，很多时候都静静站在那，等身边其他人输出他的想法。
他的这个坏习惯，倒是培养出一堆热情阳光的解语虫。
如今他独自前来，就没人做他的代言人了。
对于这种孤僻的孩子，林达永便也不跟他打哑谜，递给他一张表格。是慕川市高校体育联赛乒乓球项目的报名表。
许时桉接在手裏，仍然沈默。
林达永道：“为什么不报名？这个加第二课堂分加很多。”
许时桉道：“不需要。”
林达永直视他的眼睛，这是个长相很漂亮的男孩，即使在老师之间也很受欢迎。因为他不止长得好，球打得也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
他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他没有去专业的体校。他曾私下去许时桉家裏调查过，家境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是殷实。许家的父母又都很好说话，豁达又温柔，什么都让儿子做主。他们说，当年是许时桉自己放弃去省体校，去读普通高中的。最后以体育生的身份，和优越的文化课成绩，考上了慕川大学。
为什么？
林达永两手交叉，撑着下巴：“你害怕比赛？”
许时桉语气平淡：“不怕。”
“那为什么不比赛？本科生大二开始就可以参加各种比赛了，据我了解，你现在大三了，还是一场比赛也没参加过。”
“我觉得没必要比。”
没必要。
林达永深沈地看着他：“你想过毕业以后的事吗？你要考咱们学校的研究生？还是去俱乐部当运动员？”
许时桉道：“都不，我要当体育老师。”
林达永哑然：“体育老师……你怎么会想……”
“工作稳定，有长假。”
很朴实的想法。
但是太可惜了。
“你就算没有意向做运动员，打比赛对你之后的简历也有帮助。往下走走试试？能打几场打几场，打到输为止，当做见世面了。”
林达永下巴抬了抬，示意那张报名表：“学院现在很关註你，知道吗？你形象好，又有实力，如果参加国际比赛，为国争光，是很有可能成为一个体育明星的。这个你填完，下午四点之前交给我。”
许时桉最终还是听了他的话，那张只写了寥寥数笔的报名表，停在了林达永的办公桌上。窗外的斜阳刚好照了一块金色的光斑停在上面，像是奖牌的颜色。
林达永想，什么是上天赏饭吃，这就是上天赏饭吃。
哪怕他停手十年，二十年，再回来时，他也是最光亮的那一个。
要是他以后真去当老师了……
林达永笑了。
市赛全名为“慕川市‘风云杯’乒乓球比赛”，参赛人员的范围很广，有业余爱好者，也有专业运动员。两者赛道不同，各自评定冠军，金牌，奖金十五万。
徐海澄由于目标明确，上了大学就往运动员的方向努力，年初註册成功，如今在专业赛道比拼。
许时桉则是在业余赛道和人打，有时对手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有时对手是才成年的后辈，水平参差不齐，他一路打得无精打采。不知是不是简寒之前抨击过他的原因，每次比赛结束，他都会主动和对方握手。
萧优道：“看来我之前的担心多余了，别说敌人了，他们连队友都当不上。”
简寒问：“为什么许时桉不去专业的赛道打？”
萧优说不知道，她的声音被另一侧的大叔盖过，大叔扼腕嘆息：“因为他还不是运动员啊。”
“徐海澄是运动员吗？”
“他是，许时桉不是。”
“为什么？他们不是同学吗？是许时桉没被评上吗？”
大叔笑道：“运动员不是靠评的，是需要选手自己拿成绩向上面註册的。许时桉最近才开始比赛，赛绩太少了，一时半会打不了专业赛。”
简寒第一次了解到体育内行，“原来是这样。”
她敏锐地说：“你是……”
大叔笑呵呵的：“我是许时桉和徐海澄的大学老师。”
说完，他“呦”了声，“又胜了，这小子，打得也太没耐心了。”
萧优认出了大叔是谁，一瞬间激动无比：“您是楚六稳老师？！”
大叔被叫出了真名，连忙比食指：“嘘！嘘！”
萧优主动握手：“您现在在慕大教课了？徐海澄都没跟我提过您！我小时候看着您比赛长大的！”
楚六稳嘿嘿一笑：“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萧优大方又明朗，和谁都能聊得很愉快，简寒给两人留了独处的空间，去自动贩卖机的地方买了几瓶水，分给他们，自己留了一瓶，给许时桉也留了一瓶。
许时桉往场边一瞥，第一眼看到抱着两瓶水的简寒，他当做没看到，朝楚六稳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