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是没有学过游泳,也不至于如此迫切地想学,只是看完那部片子后,心裏头总是又酸又胀地堵得难受,想从屋裏出来透透气。
“你可别再着凉了。”
身后传来谢溪又的声音,盛灼循声望去。
高挑的女人身穿深蓝色泳衣,浓郁的颜色在她白皙修长的身体上显得格外动人心魄。
长发披在身后,她像个古希腊神女般迎着晚霞走来。
“没事,水不凉。”
盛灼说。
“从这裏下泳池的时候,註意抓紧扶手,像你初学者的话,就先从......”
谢溪又边说边做示范,整个人浸到水裏,柔顺的长发浮在水面上,像一朵绽开的花朵。
她兀自说着,盛灼却压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西柚医生,刚见面时是一头茶色的棕发,五官标致并不惊艷,可组合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很合宜。说话时并不张大嘴巴,略微低沈地卷着尾音,漫不经心,慵懒自在。
是...七年前了吧。
盛灼嘴角浮上一抹笑意。
那时她刚从生死绝境中逃出来,不止是身体所遭受的绝望,更多的是精神。
父母双亡,哥哥不知所踪,都发生在一夜之间。背上债务,杀了人,也是在一夜之间。
恍恍惚惚地从病床上醒来,没有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没有那些泥泞不堪将她捆绑住的过去。
只有阳光、虫鸣、大声说着话的市井人家。
还有西柚医生。
“你游一下给我看看呗。”
盛灼打断谢溪又的教学。
谢溪又看着她浅笑的脸庞,垂眸盯着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说了句好。
纤长匀称的女性身体,在水中肆意穿梭,宛若一头深海裏的白鲸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颤悠的水纹在她身上画出错落的光影。
西柚医生,一直是个温柔且强大的人。这种坚定迷人金子般的特质沈淀在她轻柔的皮囊下,靠得近了才能嗅到,泛着果香甜味的可爱灵魂。
谢溪又潜到水下,盛灼看不见她了,便抬起头看向远方灿烂的晚霞。
她的人生,很幸运可以遇见袁一韩冰阿枭这些给予她温热力量的友人。
也很幸运,能遇到西柚医生。
像是一颗星星般闪闪发光的西柚医生,刺透深不见底的夜幕,让她看到了光亮。
“哗......”
平整的水面破碎,谢溪又浮出来。
她笑着问盛灼:“你都不担心我溺水了嘛?”
盛灼也笑起来,眼眶裏有些晶莹的光亮,“是我分神了。”
谢溪又将长发揽到脑后,游到盛灼的前面,伸出手臂擦去那滚烫的泪珠,“怎么了?哪裏难受么?”
盛灼摇摇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西柚医生,下过水后她的皮肤变得瓷白,沾着细碎的水珠,眉眼深深,正仰着头望向自己。
“你...”
盛灼说了一个字就不得不停下来,她不想失去西柚医生,可心裏日益涨满的情意,快把她逼疯了。
“慢慢说。”
谢溪又察觉到盛灼的不安与苦涩,似是预感到她要说什么,于是面上也收敛了笑意,屏住呼吸认真地盯着盛灼的嘴唇。
“你是不是还喜欢年轻漂亮...”
盛灼嗓子发紧,喉咙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可她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喜欢,你。”
谢溪又说。
盛灼定住了,刚刚还满是七年回忆的脑海中,被炸得一片空白,血液在一瞬间倒流般的涌回心臟,手脚发麻。
“没有喝醉,不是梦话。”
谢溪又站在如梦如幻的水波中,眉眼间满是欢愉地仰头看着盛灼,轻声说道。
“我知道这种感情并不普通,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勇气告诉你,我担心你会害怕,会把我躲得远远地...”
盛灼嘴唇微张,谢溪又仿佛是把她心裏所想给说了出来,这一字一句,都是她曾深深纠结过的夜晚最真实的写照。
西柚医生,先一步说了出来。
“那你现在还愿意...”谢溪又靠近了些,身体贴在盛灼冰凉的小腿上,声音缱绻温柔,“尝试着与我继续相处下去么?”
盛灼似是被她的体温烫了一下,小腿不自觉地发抖,低头看着谢溪又。
她脸上是七年来未曾改变过的温和笑意,没有丝毫外溢的强烈情绪,可那紧贴着自己的身体裏,清晰明了地传出心臟的快速震动。
在微凉池水中,谢溪又的紧张,一览无余。
盛灼的嘴唇僵硬地张开,她听见自己细若蚊吶的声音响起。
“...好。”
“好。”
谢溪又扬声重覆了一遍,勾起的温和笑意在一瞬间浓郁起来,脸上涌现出如释重负的快意。
盛灼很少见她这么张扬的笑,素来清丽的脸颊晕染上一种,好像要把人的魂给吸过去似的明媚娇艷。
“谢谢。”
盛灼擦擦眼泪,笑着说。
谢溪又一双明眸看着盛灼,好像没听懂,又好像什么都明白。混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尔后。
她低下头。
轻轻地亲了下盛灼冰凉的膝盖。
“不用谢,以后都不用谢。”
太阳不知在何时落下,如墨的天色笼罩上来,微风习习,静谧安详。
今夜是繁星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