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过来准备吃饭。”谢溪又从厨房端出一盘红烧排骨。
盛灼嗅了嗅这浓郁的香味儿。
坐到餐桌上拿起筷子的那一刻,盛灼看着桌上的六道菜,三荤两素带一汤。均是色泽诱人,香气扑鼻令人食欲大增。
但盛灼并未掉以轻心。
做出最为保守的选择,拣起一块山药。
这个不熟也无大碍。
入口,盛灼表情凝重。
火候正好,山药既不过分软烂也不生硬,香滑鲜脆,木耳的清香浸透在粘稠的汤汁中,裹着山药的醇厚,带给舌尖一场回味无穷的绝妙体验。
盛灼瞇瞇眼睛,这怎么家常菜还吃出点感动?
随即筷子又伸向了肉沫茄子。
这菜吃过的都知道很油,但嘴裏这一口茄条并未过多油烹,外焦裏嫩,细碎的肉沫带来爆发式的咸香迅速攻占了味蕾,嚼碎咽下后满口生津。
盛灼呆了,望向隔壁盘子中的烧鱼,整条鱼油煎后下锅,鱼肚上几道花口,露出白嫩生汁的鱼肉,瓷盘中盛着浅棕色的清透酱汁,几根由白致绿的葱丝和虫草花漂浮其上,鱼皮金黄,香气透人。
盛灼食指大动,不甚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好吃么?”谢溪又没动筷,坐在那给盛灼倒冰红茶,见她吃了两口不吃了,便出声问道。
小米粥都煮不熟的时候,一副米其林大厨的高人模样;现在这手艺登堂入室了,反倒小心起来了。
“很好吃。”盛灼又塞了一大口香喷喷的米饭。
谢溪又笑笑,“慢点,又没人抢。”
饭后,趁着谢溪又在洗碗,盛灼抱着圆滚滚的肚皮把狗子溜了一圈,权当消食了。
回去看了会儿书,又到了晚饭时间。
盛灼木木地看这换了一桌花样令人垂涎欲滴的菜式,抵不住诱惑,最终还是加入了干饭人的队伍。
“我来洗碗吧。”盛灼扶着桌角艰难得站起来,“吃太撑了。”
“茶几下面有消食片,你先缓缓,待会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谢溪又自顾自地关上了厨房的门。
盛灼活了十八年,都不知道自己的胃还有这么能装的一天,从茶几下面翻出了健胃消食片,就着水吞了三片。
约莫十来分钟,谢溪又便收拾妥当,去卧室换了身衣服,又从收纳柜中取出一个伸缩梯。
盛灼满脑门子的问号。
这是要去哪裏?
却见谢溪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样式的东西,对着天花板一按,伴随着一阵机械滚动的声音,楼梯斜上方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大洞。
正方形,长宽约为一米,正好够一个人穿过去。
谢溪又将梯子伸展开,正好卡在上头的卡扣内。
回头对正目瞪口呆的盛灼笑道:
“走吧。”
盛灼从没註意道头顶上有这么个正方形形状的东西,更不会想到这个还能移动。
见谢溪又已经两三下就爬上去了,也跟了过去。
天臺上。
凉风习习,星空璀璨夺目,门前的大树放肆得将枝叶尽情舒展,有不少已经盖上了天臺。
天臺边缘只有几公分高的水泥围墻,地上平铺着人造的草皮,随风摇曳的花朵被一行木头栅栏围在一角,零碎的地灯不规律地随意摆放着,给这裏添了一份别致的幽美。
另一边支了个大遮阳伞,下摆圆桌和两张防水布料的单人沙发。
谢溪又将遮阳伞收起来,从圆桌下的抽屉裏拿出湿巾简单清理了一下沙发。
“来坐。”谢溪又率先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冲盛灼招招手。
盛灼没想到小楼上面还有这样的风景,在小沙发上坐下后,便不住得左右打量。
万家灯火与星光交相呼应,车流与人声似乎都沈到了下面,世界只剩下微风的声音。
“真漂亮。”盛灼抬头看着星空。
谢溪又笑笑当做是回应,又从抽屉裏拿出一瓶浅绿色液体,向二人所处周围喷了喷。
一股浅浅的草香弥漫开来。
“驱蚊的。”谢溪又眨眨眼睛,随手打开了圆桌上的一个小臺灯。
盛灼只道是六神一类的东西,别未在意,心裏却也知道应该并没有什么用。
蚊子大都如狼似虎,怎会轻易屈服于花露水。
谁知两人闲聊几句,五六分钟过去了,身旁竟未闻一只蚊子那堪称战斗机般的‘嗡嗡’声,身上也并未出现红肿奇痒的包。
“真的没有蚊子。”盛灼终于反应过来,惊奇地看向谢溪又。
闻言小谢大夫只是一笑,随即语气平平神色高深道:“闲时研究的小玩意罢了。”
盛灼一惊,这东西使用起来也很方便,而且在这种露天场所驱蚊效果也并未打折,味道也不刺鼻。
如果批量生产投入市场,必定会取代现在所有的驱蚊产品。
这么想着,盛灼也说了出来。
谢溪又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太麻烦了。”
盛灼微怔,还会有人嫌挣钱麻烦么?
谢溪又声音清澈绵柔,看着天空目色深深,似是回忆道:
“我从三岁开始,就跟着爷爷学医,十二岁的时候,他说没什么可以教我了,问我要不要学学西医,我当时却觉得,中医内容驳杂深奥,五千年来将其吃透的人屈指可数,我要学的还很多,彼时我妈的身体也不好,我那老爹也是个没心没肺的闲散人。”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但是当时他的公司正值转型期,亟需西医领域的支持,他不旦亲手裁掉了好多一直跟着他的中医研究员,还把我强制送到了国外,六年裏他只批准我回了两次家。”
谢溪又语调平缓,娓娓道来,好像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他人身上一样,甚至嘴角勾起的轻微笑意都未曾减半。
“不过是因为他的公司需要赚更多的钱,而我就是那个他亲手选出来的——倒霉蛋继承人。”
盛灼默默听着,良久,才道:
“怎么不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