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杯水
朱丹幽幽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小青那反光的眼镜片,
她的头皮麻了。她很想找到再次昏厥的感觉,但无奈身体已经先她一步清醒过来并开始微微颤抖。
“mia,
这人醒了。”小青听起来格外开心,和先前愤世嫉俗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朱丹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破旧的桌板上。灯光昏暗的小屋内,只有小青正目光熠熠地盯着自己。
定睛一看,才註意到角落裏还有一个长发女生,身子隐在阴影中,
只露出一双洁白如新的鞋子,看不清面目。
早先脑海中一条条缜密的计划都在这一刻化为泡沫,朱丹现在只想活下去。
这是能废自己一条手臂的狠人,
对自己都下得去手,对敌人更不肖多想了。
朱丹趔趄着摔下床,
双腿已然瘫软无力,便要伸手向那阴影处爬去。
谁料手刚擎起来,
她只见余光中一道金色的弧芒宛若流星般追来——猝然间便穿透了自己的手掌。
剧痛袭来,朱丹徒自张张嘴,一时间不知是震惊还是恐惧,
迫使她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刺穿手掌的赫然正是小青头上的金筷子——自那细端伸出一截尖锐锋利的突刺,
此刻正淋淋滴落下鲜血。
“贺家还是温家?亦或者曲家?”小青隐藏在镜片后的双眸闪过一丝冷光。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仿佛一支特殊的药剂,
彻底唤醒了她的凶残。
朱丹疼得泪如雨下,捧着受伤的手,面色惨白,“我...”
“我建议你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小青双手拄在膝盖上,
俯身看向她。散落的长发自背后滑下,给她一张温和的脸上添了几分诡异的阴寒。
“也就是我脾气好,
你若是碰上别人,可没办法这样全须全尾的坐在这。”
对未知的恐惧顷刻间便侵占了朱丹的心,舌头死命抵住牙尖才勉强维持住清醒,“温家。”
她听见自己存不下一丝侥幸的声音。
“噗。”小青忍俊不禁,“温家那老二还真是锲而不舍。”
阴影中似乎也传来一道轻飘飘的笑声,言语间夹杂着些戏谑的意味,“要不是她碰上了你,这样的小耗子也不好抓。”
“确实。”小青点点头,将那金筷子拔出来,从兜裏拎出一袋湿巾开始细细地擦拭,全然不顾疼得倒在地上打滚的朱丹。
“之前那些,一看就是练家子。太好辨认了。”小青悠悠道,在金筷子较粗端按了一下,如同一根按动笔似的那尖锐的突刺便收了回去。
小青用那筷子状的金簪重新把长发挽好,“其实你是个有脑子的,也怪你运气不好碰上了我。”
“你想知道你的破绽在哪么?”小青问。
朱丹并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赶紧把手包扎上,血一直在流。
“一个刚进来的新人,不苦大仇深已经够坚强了。怎么会对其他人露出善意的笑容呢?”小青自问自答,给出了解释。
朱丹楞了一下,回想起刚看到小青时,为了拉近距离也为了表明自己并无恶意,她确实做出了一个和善的笑脸。
聪明反被聪明误。
朱丹绝望地看着小青那张年轻的脸,这监狱裏头到底关着些什么怪物?!
“嘭。”阴影中的女人按响了打火机。
朱丹循声望去,只见那黑暗中乍然升起一簇火光,照亮了mia的脸——
精致。
她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形容词。
精致到仿佛是画师呕心沥血,极尽画功将毕生最绚丽的想象力倾註于那女人的脸上。
如墨的眸子斜睨着看向自己,饱满的唇珠下含着一支金咬嘴的细桿香烟。
暖色的火光笼罩着那女人的脸,却还是有冷冽的锐气扑面而来。
火苗一亮即逝,朱丹屏住呼吸盯着那黑暗中忽闪忽灭的红色光点。像是看到了聊斋中吸人惊魂的山妖精怪般,她的心臟重重一震。
美则美矣。
只是这人...应该就是盛灼吧。
朱丹一片浆糊的脑袋开始回忆温白交给自己的那个照片,照片上是还在念高中的盛灼。
和mia,七八分像。
“温家现在什么情况?”小青的声音由远及近,打乱了朱丹的思绪。
她赶忙低下头,是了。
若非是盛灼,没道理问贺温两家的事。
“温江少爷和温沁小姐都已经回国。温家现在气氛比较紧张,几乎上得了臺面的高层都开始选择阵营了。”朱丹思虑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黑暗中荡出一团白色烟雾,伴随着一道薄凉的声音,“温白呢?”
朱丹看这架势,不说出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她是出不了这个门了。
“温白小姐的处境并不好。内有那两位同气连枝,外有青枭等地下势力的联手施压。而且温白小姐所做之事本就危险重重...”朱丹说道。
“mia,听她这意思,那温白小儿把你弄进这大牢裏,她在外头啥也没做成?”小青大大咧咧地说道,一屁-股坐到桌板上,眉目间尽是讥讽。
“别听她的。”
黑暗中的女人说完便站起身,碾灭烟头走了出去。似乎已经判定了从朱丹这裏榨取不出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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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灼回到寝室楼。
曾经艷蛇的单间现在是她的寝室。
林樱站在房门口等她。
盛灼看了眼林樱那不覆娇丽的面容,没说话,打开了房门。
房间裏只放了一张单薄的木板床,剩余的空间内摆满了健身器械,其中最瞩目的便是三个破破烂烂的沙袋。
林樱犹豫片刻便抬脚跟了进来。
“明天出狱?”盛灼倚在床边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在手上。
林樱点点头,昔日柔顺光亮的头发一截长一截短的,干枯毛躁,被随意绑在脑后。
“找我什么事?”盛灼手上的纱布缠好了,几步来到沙袋旁,破空一拳狠狠砸向沙袋。
缝缝补补的沙袋顿时发出一声闷响。
林樱手指绞动着衣角,毫无血色的嘴唇上下翕动着,反覆几次才鼓起勇气说道:“我...我想跟你道歉。对不起。”
盛灼接连几次进攻,一拳比一拳重。手臂上紧绷的肌肉微微隆起一道优美的线条,直到手臂发麻,她才停了下来。
“不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理解。”她轻轻吸气调整呼吸。
“你...你真的待我很好。”林樱反而因为这一句冷漠的话语喉咙发涩,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只是...只是我怕你会输,没有你我在这裏真的活不下去...”
盛灼将长发拢在耳后,有些不解道:
“你马上就要出狱了,还来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林樱擦擦眼泪,“是我背叛了你,在最要紧的时候从背后捅了你一刀。虽然不比从前,但我还能平安地度过这一年时间...我知道是你。”
盛灼低着头没说话。
“是你护住我了对么?”林樱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滑落,“否则我的下场,只会比那艷蛇还惨。”
盛灼摸了摸挂在耳上冰凉的小蛇,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瞬间变得晦涩。她无言地走向餐桌,从柜子裏拿出个一次性纸杯,倒满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