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项链
时隔四年的重逢,
是如此猝不及防。令盛灼有一瞬的恍惚,心臟还未从刚刚酸涩的疼痛中缓过来,
鼻腔内还留存着烟草的味道。
小吉祥物。
还真是久违的称呼。
“好久不见。”
盛灼低下头,不去看她。只听见自己镇静又疏离的声音说。
谢溪又没说话。
“我还有点事,咱们...择日再叙?”盛灼唇边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并不愿意浪费时间继续寒暄似的。
谢溪又依旧好脾气地温声说:“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个问题。”
盛灼点点头。
问什么?
为什么不回信?
为什么不接受探视?
为什么在出狱后一言不发?
“你...要继续么?”
盛灼微楞一下,随后嗯了一声权当做回答。继续在这条路上,
继续和那些人斗到底。
如果让她回到挑断姜远手筋的那天,她或许会放过他,为自己争取以后脱身的自由。
可现在,
没有选择的余地。
谢溪又的沈默,让盛灼感到窒息。她想从包裏掏出烟盒,
一只手还拿着打火机不太方便,是以翻找了好几下才找到。
盛灼将包随手丢在垃圾桶上,
当着谢溪又的面点着了烟,旋即又自烟盒中抽出一根,向前递了过去。
“抽么?”
递了会儿,
见谢溪又没有反应,
她又给收了回来。
“怎么,
不可以么?”
盛灼用右手钳住夹烟的左手手腕,唯恐颤抖得太厉害叫这人看出端倪。
谢溪又看着那缥缈的烟雾打着卷朝自己扑来,沈默了良久。
“可以。”
盛灼的目光,停留在垃圾桶旁的树叶上,
听到这一声‘可以’,
才又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浓烈辛辣的烟,裹挟着腻人的尼古丁味道,
令她胃裏又开始翻江倒海的痉挛。
“中-央扫黑办立下了军令状,年末之前彻底清理干凈。接下来半年他们会慢慢渗透到s市,你早做准备。”谢溪又说。
盛灼胡乱点着头,一边将烟往嘴边送,一边就想转身离开。
“是你说的吸烟有害健康。”
谢溪又声音如常,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闻言盛灼嗤笑一声,无所谓地摆摆手,“是我的错,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抱歉抱歉。”
眼看那烟嘴已经送至嘴裏,谢溪又猛地伸出了手。
她手臂很长,只站在原地,就将盛灼的烟夺了去。随后用手指碾灭了猩红炙热的烟头,又揉搓了几下。
手掌再张开时,细屑似的烟草混着焦黑的烟纸纷纷落下。
盛灼失语地盯着那只手。
那是握手术刀的手,如今沾满了看不分明皮肤的黑色污渍,在莹润的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目。
心裏泛起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疼,盛灼却猛地回头,拎着裙子就要跑。
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其实只消一眼,便足矣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
可裙子被踩得死死的,她若是再往前一步,没有支撑的抹胸裙子定会顺势脱落。
盛灼没回头,单是伸出手到身后去拽那裙摆,一下,两下,指尖都泛起钝痛,纹丝不动。
就在这样一个可怕的气氛下,她脑海中却想着:
裙子质量真好,怪不得要花那么多钱。
而身后那女人,竟就那么从裙摆上往前走了一步。
在盛灼身后站定,拨开她的长发,将那镶嵌着一颗钻石的项链摘了下来。
盛灼像是突然丧失了呼吸的功能一般,嘴唇微微颤抖,一动不动,僵直了后背。
接着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从肩后伸过来,指间挂着条由颗颗大而亮的浓彩蓝钻串联而成的项链,在月色下闪烁着冰灵灵的光华。
盛灼只感觉锁骨处一凉,项链已经扣上了。
“这个比较配你的裙子。”
谢溪又在她耳边说,燥热的呼吸扑在耳朵,颈间。宛若毛茸茸的蒲公英轻扫而过,勾起些痒来。
盛灼没说话,怕自己心跳的声音会从嘴巴裏冒出来。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站着。
过了一会儿。
谢溪又突然笑笑。
“你就不想看看我?”
盛灼:“你踩住了我的裙子...”
谢溪又从善如流,从裙摆上下来。
盛灼大脑一片空白,心中有声音叫嚣着就趁现在赶紧跑。
可双腿却宛若灌了铅般动弹不得,她机械式地转过身来。还没好好看看那女人的脸,便被一把抱住。
质地精良的西服紧紧贴靠在她的皮肤上,她感受到来自谢溪又胸腔内跳动的心跳。熟悉的果香甜味四年裏头一次重新将她包裹住。
温热柔软的西柚医生,全身都在颤抖。像是抓住了一个失而覆得的宝贝一般,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你这小孩还真是狠心吶...”
盛灼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眼泪唰地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