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俩也就比你小一岁吧,还是龙凤胎,这怎么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笑死人。”江北娇感慨道。
“他们从小就这样,”谢溪又转而问道,“老爷子身体怎么样?”
“杠杠的,那身子骨我都觉得比我还好,有一次公司停电,老爷子硬生生跟着我爬了十八楼,我都站不住了,人家还能扶着墻走回办公室,”江北娇啧啧称奇,“再挺个十年八载的不成问题。”
谢溪又笑了一声,“论养生锻炼谁也比不过他。”
江北娇瞄了眼谢溪又,“你说说你们家那四个,老幺才五岁,还是个小萝莉呢。谢致虽然是男孩,但是和谢敏俩人就是一对草包,扶不起的阿斗。况且你们家又没有什么传男不传女的陋习。”
见谢溪又没说话,江北娇接着道:“老爷子虽说老当益壮,但是也不太可能再生一个了,我看他的意思,就是等你回去呢,要不这么大的家业,交给谁啊。而且也是医药公司,和你专业都对的上的...”
谢溪又把茶几上的酒拿起来递过去,“尝尝,新买的。”
江北娇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再说当年那些都是大人们的事,后来老爷子不都出面解决了么,你...你小姑姑到现在还老也念叨你呢...”
“行了!”谢溪又脸色不愉,打断了江北娇的唠叨。
江北娇瞬间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不敢出声了。
谢溪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呼吸并不如往常那般稳定,声音夹杂着些难以自抑地微颤:
“他解决什么了?我妈被害死,我爸一夜白头在病床上撑了两年也跟着去了——他才知道出来解决了。我那小姑姑,是,对我很好,一小便把我抱在身边,要什么给什么,若不是我妈发现不对,我现在就是第二个谢敏!”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谢溪又深深吸了口气,身后寂静无声,半晌,她才又开口说话。
“你回去告诉他,不用再派你来劝我,谁也劝不了我。”
“谢家那就是个斗兽场,我不是害怕输,我是不想再看那些恶心冷血的怪物。”
江北娇长嘆了一声,“怪我怪我,我不该来和你说这些。”
谢溪又转过身,面色已是如常,甚至带着点点笑意,“没事,他谢春秋要你做的事,你还拒绝不得,我不至于怪到你头上。”
江北娇心裏一宽,当即倒在沙发上,“行了行了,这么晚了,我在你这沙发上凑合一下吧,我买的明早的票。”
谢溪又嘴角勾起一个友善的弧度,“滚去睡旅馆。”
江北娇震惊地看着她脸上的职业假笑,“你礼貌么?”
谢溪又面色不改,礼貌道:“请滚去睡旅馆。”
目送江北娇骂骂咧咧地背着旅行包离去,谢溪又面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下来。
没去楼上,坐在一楼窗边的沙发上,点了根烟。
白色烟雾打着旋浮沈,仿佛给阴影中的人笼上了一层的寂寥晦涩的意味。
窗外,已经不见江北娇的身影了,她看着那颗茂密树下的秋千,三年的风雨已经让它不像最初一般坚固。
很多年前,也有这么一座秋千,小巧精致,坐落在谢宅那看不着边际的草坪上,四下花朵争奇斗艷,春风和煦迷人。
小时候,谢敏和谢致总会来和她抢着玩,谢敏的惯用伎俩就是抓起地上的土扬到她洁白的小裙子上,谢致握起小拳头来推她。她不哭也不闹,扭头就和两人撕打起来。
一打二她还能轻松胜出。
因为谢敏只是个遇事就会哭的;
谢致倒是个不服输的,但是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当他发现这个大姐并不在乎身上疼不疼,只想揍他的时候,就害怕了。
结局常常以一对龙凤胎嚎啕大哭来收尾。
谢家就是这样,大人斗,小孩子们耳濡目染地自然便学会了,那一对二五仔隔三差五地找麻烦,没有谢溪又的地方他们就互相斗。
跟一对斗鸡似的。
大多数时候,谢溪又都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而那个秋千是妈妈给她做的,所以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可笑当时的谢家大人们只顾着争,争得头破血流也不罢休,更没精力去管教孩子,请的保姆帮佣又敢怒不敢言。
直接导致了谢溪又一走,现在谢家连个能站得起来的小辈都没有。
后来那个秋千的架子断了,那时候妈妈已经去世,她记得自己待在那修了好久都修不好,还气得大哭了一场。
现在大概已经被拆除了。
那座精美的小秋千荡起来时,就会闻到裹着泥土芬芳的风穿过衣袖,掀起层层迭迭洁白梦幻的裙摆,妈妈会在身后温柔地扶住她每一次下摆的后背。
而那手掌传来的温度,她现在还记得。
“呵。”黑暗中传来低低的笑,“还真是老了,想这些干嘛?”
谢溪又把烟丢在洗手池裏冲走,上了楼。
洗了个澡后,她将沙发上的抱枕都丢到一边,清理出一个刚好够她躺的地方。
行动中的谢溪又突然顿了顿,看向了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眼中从楼下那一根烟裏出来的滚烫情绪还未散凈。
下一秒,谢溪又把抱枕又一个个摆了回去。
抬步走向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