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皇帝的训斥声一落，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谢若微收起方才的桀骜不驯，恭敬地垂首而立，不情不愿地应道：“……是。”
萧疏隐面色平静，眼眸里毫无波澜，“微臣不敢。”
皇帝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回书桌后，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谢若微身上。
“你们俩是朕的肱股之臣，朕信任你们，所以将你们单独留下。”皇帝声音沉稳，透着几分少有的倦意，“你们可知，今日朕叫你们来，是所谓何事啊？”
萧疏隐和谢若微暗暗对视一样，同时俯首行礼道：“请陛下示意下。”
皇帝挥手示意内侍退下，只留下最接近的几位太监在殿外守着。
随后，他才徐徐然开口：“西宫太后最近身体不适，每日里的药材像是流水一般送进去，依旧毫无起色，朕身为人子，甚是担忧。”
这句话宛如一颗重石，陷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谢若微似是早有所料，只微微皱眉。
萧隐隐眉头微扬，眼底划过惊讶之色，“太后凤体有漾，太医院如何说？”
“太医院众人都是饭桶，均是束手无策。”
皇帝脸色染上了怒色，恼火道：“母后病情反复，他们却各持已见，开的药也毫无起色，实在一群酒囊饭袋之徒！”
谢若微和萧疏隐闻言，心中暗暗一沉，果然就听皇帝继续道：“今日在朝堂之上，听闻姜大夫医术非凡，甚至是能为皇帝剖腹取病灶……这般神奇的医术，朕也只在元后曾经留下的医术里听说过。”
说到这，皇帝斜睨着谢若微。
闻言，谢若微心底暗道糟糕，连忙拱手道，“陛下，微臣与那姜大夫不过只有两面之缘，先前实是不知她之医术。”
“当日微臣领命出京是为寻回灵皇子，只顾着寻人，也是偶然得知景王病重，凌将军病急乱投医，竟是抓了满城的大夫，杀鸡儆猴，逼迫他们为景王看病。”
“微臣未免凌将军大错特错，故而在有人来报，说她也略通医术，就……就命人送了去……”
“哦？”皇帝屈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锐利，“皇弟生死攸关，理应速报朕知，你隐而不报再先，又将治他的医者忘却再后。”
“谢若微，你好大的狗胆啊！”
一股战栗从谢若微脊椎骨直往头顶窜去，他察觉到皇帝正在着恼，甚至是隐隐试探他与景王的联系。
“微臣知错！”谢若微猛地跪下，额头触地，声线惶恐：“微臣不敢欺瞒陛下，微臣是绣衣使，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是决计不敢欺瞒您半分的。”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那姜映梨亦是姐妹龃龉，被姐妹陷害举报到微臣这来。微臣将她送去燕城，一来是明白陛下对景王手足情深，二来也是因着唯恐凌将军此举再引起恐慌，三者则是希望景王早日好转，也好回京与陛下团聚。”
“却不曾想，那姜映梨竟是真有些许能耐，竟是直接把景王开肠破肚了，连那崔家医女都甘拜下风。”
“但这些话在此之前，微臣只听了些许凌府的风言风语，景王他们都是隐瞒了微臣的。若非是今日萧侯爷揭破，微臣，微臣是真的没有想通关窍啊！”
“请陛下明鉴！”谢若微喊冤道，“等回京后，景王殿下已无大碍，微臣便以为此事已过，未曾想到要专门奏报。微臣知错，请陛下责罚！”
皇帝的目光在谢若微身上驻足许久，虽然他话语里的确也有些漏洞，但皇帝主要目的只是为了敲打。
见谢若微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他才缓缓移开目光，看向萧疏隐：“萧爱卿，你对这位姜大夫了解多少？似乎很是熟悉？”
萧疏隐拱手垂首，语调平稳道，“回陛下，微臣和姜大夫相识于柳城，说起来，也是托了平阳公府的世子和小姐，才得以识得这位姜大夫的。”
“哦？”皇帝来了兴致，微微扬眉，饶富兴味地示意他继续。
“……平阳公府有意将女儿许配于我，但这位凌小姐心有明月。”萧疏隐说起这个，面色平静，“凌小姐属意之人，就是这位姜大夫的相公。”
闻言，饶是皇帝都没想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时颇为震惊。
旋即回过神来，他调笑道：“你这小侯爷可是满京都的女子都为你折腰，这回倒是好，竟是叫你碰上个硬茬儿。”
“陛下还请莫要笑话微臣了！”萧疏隐神色无奈道。
皇帝见此，更是抚掌大笑，“好好好，改明儿朕得让皇后请这位凌小姐入宫来，好生瞧瞧是怎样的巾帼英雄能拒绝得了你这名满京都的小侯爷。”
还真别说，皇帝当初会重用萧疏隐，一来的确是西宫太后出了力，二来则是萧疏隐的确好用，三来却也是因为他有着一张好样貌。
就是放眼整个京都，都无有出其右者。
而同样的萧疏隐风流的名声亦是如雷贯耳的，莫说女子，就是皇帝都挺欢喜他的，却没想到真的有人能拒绝得了他。
这如何不叫他惊奇万分！
顿了顿，他更好奇的是，“那这姜大夫的丈夫，莫非也是什么风华绝代之人？竟然能惹得京中贵女青睐……啧啧！”
谢若微垂眸不语。
就听萧疏隐继续方才的话题，“微臣就是从凌降曜凌世子处得知，姜映梨替他治疗过喘鸣之疾，这才得知其医术。”
“而后来姜大夫的丈夫也途径黑山寨被抓，姜大夫心焦丈夫，又恰逢碰上军医不足，故而在微臣就地征召医者时，挺身而出。”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啊！”闻言，皇帝眼中闪过惊讶，颇为感慨道，“听说此次围剿黑山寨，损伤极低？”
“是。”萧疏隐颔首，继续道：“姜大夫颇为擅长外伤诊治，不但能续接断肢，包扎亦是很流畅。”
“甚至她还能有药，使人麻痹昏睡，从而使人在无痛的情况下接受治疗。”
皇帝惊愕：“无痛治疗？这等医术，朕从来没有听过。”
“确实罕见。”萧疏隐声音平静，“姜大夫的医术确实超凡，若是她在，或许能真能对太后的病情有所助益。可惜……”
皇帝眯了眯眼，站起身，走了两步，“这位姜大夫不但救了皇弟，还曾在军中立功，如今却不知所踪？”
“陛下。”谢若微当即答道，“微臣立即带人亲自去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