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过去。
柳恒从膳食堂回来,脸上洋溢着浓郁的笑容。
一方面是因为赵琢并没有忘记两人曾经的友谊,另一方面是因为他重新恢复到了壮年时期。
垂暮老矣,感知着自身的虚弱…越是无力,越是怀念曾经,年轻时气血旺盛...骨骼强健的自己。
柳恒当即从储物袋内取出各种加工食材的锅碗瓢盆,开始生火做饭。
伴随着炊烟升起,香檀木燃烧时发出淡淡的清香,用这种木头生火在料理食材的时候,这股香味会自然的与食材进行融合,诞生出一种更加美妙的味道。
这就是柳恒厨艺的精华所在,当年也是凭借着这个手艺,他才成功拿下高傲的王瑶儿与之结为道侣。
在料理材料的过程中,柳恒仿佛找回了曾经的自己雄姿英发,气魄十足…双眼神光熠熠。
赵琢本打算起身帮忙,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柳恒为他生火做饭,但当时赵琢却从未伸手帮忙。
因为那个时候柳恒是奴,而他是主。
奴仆服侍主人,本就是他应尽的义务。
如今赵琢既然将柳恒视为朋友,那么他也就不能在旁边袖手旁观,任由柳恒一人在烟火间劳累。
“赵老弟,快快坐下。”
“你对我如同再造之恩,这顿饭就让我一个人出力,全当是感谢。”
“好。”
虽然许久未曾生火做饭,但柳恒的厨艺没有任何的退步,在进行诸多食材的处理上依旧得心应手。
只花了一个时辰便将所有食材都转变为菜肴...整整十六道菜摆放在圆形的木桌上,而旁边是两台已经起封的灵酒...浓郁的酒香在屋内扩散飘荡。
“这是…?”
赵琢有些好奇,这是一种他有些陌生的灵酒,不过酒体晶莹剔透,灵力充足,看其等级应当是二阶灵酒中的极品。
“前一百多年摩云宗在灭掉家宗门时...我缴获的全新灵酒配方,我并不擅长酿酒之道,便将其上交宗门,宗门在酿造这些灵酒时会给我一个极低的购买价格。”
柳恒解释道这也算是他的一个机缘之一,正是因为上交了这个灵酒配方,他才获得了突破至筑基后期的资源,一度成为摩云宗炙手可热的长老。
可随着前线战斗的增多,最终再次深受重创,内伤严重,这才不得不从前线退下…而他那些年积攒的大部分资源全部花在王云霄身上。
摩云宗对外征战一百三十年,可王云霄从未前往过一次正面战场,这一切都是因为柳恒顶在前面替他执行了一些危险的任务。
两人对饮,抱着酒坛大口喝酒。
大半坛子灵酒下肚,柳恒看起来兴高采烈,再也没有了刚才见面时那股郁郁寡欢...等死的样子,赵琢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柳恒的情绪所吸引,脸上的笑容增加了许多。
当他实力变强之后,周围人对他的态度终究是有所改变…真正能与他坦然的平辈相交之人,整个修仙界也不过两三人而已。
可若算上从微末时便已相识,那就只剩下眼前的柳恒一人。
赵琢不禁想起当年的日子,他使用地火堂的炼器室炼制诸多法器,而他只需要承担绘制灵纹的步骤,剩下的打磨和锻造都是柳恒动手。
当年两人合作,他赚取了许多的灵石,而那些灵石也帮助他升级法宝,增加了他在战斗时的底蕴。
往日历历在目,颇为难得珍贵。
“喝!!”
“喝!”
两人酒坛相撞,大口饮酒。
柳恒一声喝,直接将酒坛内剩余的灵酒喝的一干二净,随即重重地将酒坛砸在地上,突然看向赵琢说道。
“在云霄那个小王八羔子逼问我是否隐藏珍贵传承时,我真的很后悔当时没有随你离开。”
柳恒的声音变得很小,像是不想让赵琢听到一般…在赵琢离开时,他明知自己可能错过了自己这辈子唯一结成金丹的机会。
他没后悔。
在战场厮杀,数十次经历生死险境,侥幸脱身后…简单疗伤过后便重新投入战场,所获资源全部供给王云霄修炼。
他没后悔。
哪怕是后来年老体衰,沉疴暗伤严重终身修为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只能从战场上退下养老身躯日渐消瘦时。
他依旧没有后悔。
可当王云霄到达筑基期圆满,数次向他寻求结丹机缘,不惜对他狠话相逼时…他终究还是后悔了。
“我这一生,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回首望去…尽是失败。”
柳恒的声音渐渐变大了许多,而他的情绪在酒精的驱使下终究难以自控,发红的眼眶流下滴热泪。
在整个过程中,他并未使用体内真元去炼化酒精,因此…他此刻是真的已经喝醉。
“为友,我小心算计不负真情。”
“为夫,我未能保下瑶儿性命!”
“为父,我未能将他引入正途!”
“呜哇哇哇。”
话至此处,柳恒放声大哭…赵琢见此虽然有些诧异,在确定对方并没有任何演戏的成分后。
他终于确认...在自己离开后,柳恒大哥吃了许多的苦。
原本这些苦他可以无所谓,因为他清楚自己努力的是什么,他清楚自己为何选择这条艰难的道路。
可随着王云霄与他决裂,他才发现自己往日的坚持竟是那般可笑...他也终于发现自己究竟错的有多么离谱。
“不哭,不哭。”
“有兄弟在,结丹不是梦!”
赵琢伸出手拍了拍柳恒的肩膀,脸上带着笑容的安慰道。
此时柳恒的样子,忽然让他想起有些久远的记忆。
在大学时期自己的室友因为被女朋友甩掉,喝醉后抱头痛哭的样子。
至情至性,人间真情。
如果是那些修仙界的强者,哪怕情绪再怎么失控,也绝对不会这般抱头痛哭,毕竟他们意志坚韧,可以轻易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流露。
唯有人…才会这般失控。
唯有人…才会情难自抑。
赵琢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虽然口口声声的说着自己要走人之道,绝不会成为高高在上,没有任何感情的仙人。
可他平日里大多都是在苦修,就算与人接触也都是修仙之人,那些人很少会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情感。
虽然他一直想走人之道,但赵琢却已经渐渐的远离了人间,忘记了人应该有怎样的情绪变化。
赵琢忽然想起…自己在近二百年间,无论遇到任何危险,脸上的表情都十分从容淡笑,哪怕千钧山或者空月刀进阶成功实力大增,他也只是淡淡的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