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她分不清是自己臆想还是回忆的画面裏,不断重迭的是哭泣的母亲。
坐在那张昂贵宽大的雕花椅上的、缩在画室裏的、站在顶楼上的,
以及那个雨夜裏,站在书房中央,一边哭着,一边把父亲装进编织袋裏的母亲,她全都看到了。
霎时间,一股悲伤的汹涌情绪,从四肢百骸中渗入她每一个毛孔裏,在这些不知真假的画面映照下,她的眼睛裏蓄满了泪意。
这些难过像澎湃的巨浪将她卷入深渊裏。
何抒意的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俯下身将她抱在怀裏。
霍星语听见她抽噎的声音贴着自己的耳边响起:“对不起,妈妈真的不是想要这样对你的。”
“阿娴说,你都看到了,如果,如果不这样,那我以后的日子就过不了。可是没有你的话,我何必做这一切,我还有什么以后的日子?”
“我原来以为杀了他,我们就可以过上新的人生了,但还是不行,为什么那天你会在呢?
为什么你会看到呢?我,我真的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筹划了很久,可我还是做不到,今天以后,你可以对爷爷说了,可以对所有人说了,是妈妈,杀了爸爸……”
“妈妈真的很累了,你这么聪明,一定比我活得更轻松。”
“对不起,霍星语。”
“霍总?”
“霍总!”
霍星语猛地睁开眼,视线撞上正俯身观察着她状况的宋秘书。
像是被她猛然睁眼惊到似的,宋秘书猛地直起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两步,纤细的鞋跟险些向旁边崴去,她一手撑在玻璃桌上一手抚着胸口,小心翼翼地去瞧霍星语布满血丝的眼。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了。
正常来说,这是一个属于员工的下班休息时间。
对她来说,霍星语作为一个老板,她是非常满意的。
虽然工作时间对一切吹毛求疵,让她踩着高跟鞋平地起飞,忙得团团转,生活堪比打仗,
但下班时间,霍星语几乎是不会布置任何工作,也不会和她有什么别的联系。
她本来应该在结束一天繁忙之后,缩在被子裏,喝上几口小酒,看点电视剧。
可是,
老板虽然不发话,老板的娘,发话了。
叫她不得不在深夜十点化了个精致妆容,全副武装奔赴公司前线。
听着沿路击打在车窗上的密雨声,宋秘书忍不住想,
一个人要是想领两份薪水,有两个东家,是要付出更多,克服更多艰难困苦的。
比如晚上十一点还得干活。
又比如,直面这个被她打扰睡眠的老板。
看着霍星语眼裏的血丝和那张没有表情的精致面容,她心中发着抖,想着使用迂回战术先做一番铺垫,转着弯开口道:“霍总,您交代说要给宁老板推的那几只股票,都跟他说了。”
“我没想到你挺返璞归真的。”
“呃……”听着霍星语莫名其妙的这一句话,宋秘书眼神露出几分茫然;
“你知道第三次科技革命已经发生了吗?1957年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就发射了,现在五十多年过去,人类要汇报工作可以发网络消息了……”
霍星语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个被她一句话说得满脸通红的女人。
她撑起身子,薄毯从身上滑落,目光瞥着宋秘书瑟缩的样子,心裏已经有了预感,开口又添了一句:“林娴让你说什么,不用拐弯抹角,直接告诉我。”
林娴会找人盯着自己,她一点都不奇怪。
纵观自己这个公司,最能了解自己行踪,精确到自己几点几分上飞机的也就是宋秘书一个人。
找这个秘书,是最直接、省力、不费劲,也不会被拒绝的聪明方法。
霍星语知道她盯着自己,却也懒得去躲藏避讳,她还怕林娴不知道自己去找宁缃缃,不然整日裏她这位母亲不是今天琢磨着让她去见这个温家小姐,就是见那个李家姑娘的,让她烦不胜烦。
“霍夫人说,家裏人都在等您,让您回去……”
听着她这番拐弯抹角憋了半天才说出来的话,霍星语揉了揉太阳穴。
自己设想了数次的情况和霍淮口中说的反对,终于到来了。
她按亮手机屏幕,看着上面六七条未接来电都出自于林娴,最顶端弹出的微信提示,一点进去是宁缃缃给她那句【在做什么】回覆的消息。
【在和你姐姐吃烧烤呀!】
配着一张自拍照。
照片裏宁缃缃坐在最前方咧着嘴朝镜头傻乎乎的笑着,霍绮云就在旁边举着啤酒杯。
她手指轻轻划动,隔着屏幕摩挲着宁缃缃的脸。
她不知道回去之后林娴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未来到底会走向哪裏,梦裏那些或真或假的扭曲臆想和种种未知一起笼罩在前方,就像是黎明前她要度过的,最漫长的黑夜。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