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沈,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身后有一声熟悉的破锣嗓在嚎着自己的名字。
宁缃缃回头去瞧,只见导演站在门外,姿态瑟缩着望向自己。
见导演出现,那几个叽叽喳喳讨论的小演员也立马闭了嘴,好奇地探头去瞧着。
她抽了几张纸擦干了脸走过去,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有人找……”说着,他自顾自地向前走了一小段路,脱离了密集的人群,他才压低着声音回头对着一路跟着他前进的宁缃缃说:“我本来是不该多问的,但是你……”
看着他话裏有话,犹犹豫豫地模样,宁缃缃皱着眉接道:“我怎么了?”
“你早说你是霍家的人我肯定不会让你就这么点戏份的,霍总一分钱没要借给我们这么好的地儿,又有影后这么天天围着你转……”他把宁缃缃领着走到了咖啡馆门前,压低声音道:
“现在霍太太又亲自来找你,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晓得,我以前对着你吼的事儿你可千万原谅,别和我计较,而且……”
霍……太太?
哪位霍太太?
宁缃缃怔楞着,导演絮絮叨叨胡乱地说着些什么,她都懒得再听了。
她仰起头,看着前方的咖啡馆的二楼。
在隔间落地窗旁的位置裏,就坐着那位霍太太。
林娴就坐在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在玻璃与太阳光的反射下,她要瞇起眼才能看清林娴脸上带着的那几分亲切笑容。
像是感觉到她的意外似的,那贵妇在楼上抬起胳膊,指尖上下曲折晃动了两下,向宁缃缃招了招手。
这样只和林娴单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咖啡的次数,宁缃缃把上辈子做霍家媳妇儿的那十年都数尽了也没超过五次。
她看着眼前的贵妇,
林娴的长相,不能说是符合多数人审美中的相貌皮肉之美,但绝可以称得上是有风韵。
她的相貌是寡淡的,眼距分得稍开,单眼皮走势锋利地斜挑向上,丰润的唇上添涂着暗红的色,唇角上挑着,面部充斥着慈爱的笑。
“伯母是专门来找我的么?”宁缃缃开口问。
“对,上一次夜裏我们也匆匆见过一面,我没来得及细瞧,现在面对面地坐着,才觉得宁小姐比那次见面还要更漂亮很多。”
宁湘湘扯起笑来。
上一次和林娴的见面并不能说是有多愉快的事情,她记得清楚。
当时林娴就站在门口,被一个少女搀扶着,用余光瞟着自己,开口问“是上门来提供收钱的那种服务么?”
现在从她嘴裏再说起,却仿佛那晚她们一起参加了什么愉悦晚宴一般。
宁缃缃很清楚,这是有钱人的社交礼仪,两个人无论矛盾冲突是停留在阴阳怪气还是当面撕破脸,只要有利益共通的事,两个人坐在一起依旧能笑意盈盈,以往的冲突都能说成是甜蜜的胶剂。
宁缃缃早就对这样的态度熟门熟路,也开口说道:“伯母也是,面对面坐着了,我也才发现您比上次见面要平易近人得多。”
听着她的话,林娴瞇起眼看着坐在对面直直与自己平视的少女,她表面摆足了和自己一样亲和的姿态,可言语裏那些冷讽林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还偏偏抓不着话柄。
从霍淮那样的脾气也没能在这个小姑娘这裏讨到便宜时,她就知道,宁缃缃比她想像中要麻烦。
但是没有关系,
她最擅长的就是处理麻烦,更擅长把所有事情用非常手段,规整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上次是伯母不对,我脾气急,你不要见怪。这次我可是专登来找你的,因为我猜,你应该很想知道,霍星语去哪裏了吧?”
林娴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如她所愿的那样露出神色的波澜,继续道:
“不用担心,只是被我们关起来了而已。”
“是吗,因为我?”
“对,看看,你现在的表情是生气吗?”
林娴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重,她颇为感兴趣地审视着宁缃缃脸上的恼意,等她瞧够了,才开口说道:“你小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我小时候?”
“对,宁小姐应该以为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其实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了,这是第三次了,你当时大概……”
她一边欣赏着宁缃缃的愕然,一边沈浸在对有趣往事的回忆,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高度:
“大概,你就只有这么高的时候,还是个小女孩呢,就在医院裏,就是这个愤怒的表情,哭得脸都花了,抓着我的腿,喊着“坏人!把妈妈还给我,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