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声拒绝,霍星语捏着方向盘,楞了楞神。
她不是没有被宁缃缃拒绝过,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兔子拒绝过她不知多少次,那些拒绝的话语,有怯弱的、有僵硬的、有口是心非的……
却还没有任何一句,比这一声“不用”来得更冷硬、更简短。
她想努力缓和掉这种冷硬,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带着笑意:“为什么不用,怕我出现在你面前,影响你看剧本么?”
“我说不用,你是听不见吗?你真的……我们差距这么大,这样谈着有意思吗?”
霍星语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脑海裏茫然无措着,嘴上却还装傻,竭力维持着,想要靠近的意图:
“哪有差距大,你是说我比你高那七厘米算差距大么?你想要说什么,都可以见到我了再说。”
“你来做什么?来让我看看你是多么威风,多么厉害,想让剧组停工就停工,想让我们继续拍,就施舍一块地,展示你的恩赐,让所有人都对你感恩戴德吗?”
宁缃缃的话音落下,通话中一片寂静。
霍星语心中慌乱着,她想解释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她想说自己并非是要去施舍恩赐,她只是当时被嫉妒和愤怒短暂地冲昏了头脑,她,
她只是想见她而已。
霍星语对于自己不会安慰,不会解释这一点,是有着充分认知的。
从一开始,面对宁缃缃的眼泪时,她只会茫然无措地站在一旁,到学着怎么哄她开心。
她仿佛是一个课堂上后进的学生,笨拙地为了得到那份喜欢不断地努力。
“不是的,宁缃缃,我只是……”面对着她的话,霍星语的声音裏都带着罕见的慌张,她努力想解释着,可是话才说到一半,又被对方截断。
“霍星语,托你的福,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你有关系,我要被人在背后议论,在背后指指点点,要听着“啊,这个女人是个同性恋,小心点,万一她看上你”,而你呢?你为什么每天都过得这么如意?”
听着电话裏,宁缃缃少有的冷漠疏远,她怔着,不知是从哪吹来一阵冷风,灌入她的身体裏,叫她从指尖到心头都发冷;
霍星语试探着,开口问:“是谁这么说你,还是……还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我会改的。”
“你怎么会做错,你是霍星语,你有你的生活要过,我也有我的生活,你知道这一部戏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宁缃缃。”
“霍星语,你这种生来就站在别人头顶上,看谁都是垂眼蔑视的人不会懂的,我不想再这样了,每天回你消息的时候,我都觉得很烦,也很累……”电话那头的宁缃缃顿了顿,继续开口道: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过回你原来的生活吧,霍四小姐,你放过我吧,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她双手攥紧着方向盘,声音都开始发抖:“我知道你最近很累,但是凭什么?凭什么就不联系了?我连一个改的机会都没有吗,你知不知道我……”
霍星语声音渐弱了下来,她看着前方无尽的车流,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没有底的深渊:“宁缃缃,你知道我和你在一起要面对什么吗,别人我无所谓,为什么……你也要我放弃。”
“因为我已经厌烦了。”
“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童话故事,柳树下的梦,现在所有的梦都该醒了,你该回去过你的生活了,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在我开始觉得你恶心之前,我们好聚好散吧。”
恶心。
厌倦……
不要再联系。
宁缃缃的一字一句,都硬生生地在她心头豁开一个口子,让她觉得疼又无法脱身。
“是吗,我为什么要同意,宁缃缃,你还欠我很多东西,你也知道我们是不平等的,你是谁?我又是谁?你凭什么让我走?”她声音抖震,言语却还强硬地撑着: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你的债主,你知道逃我的债会怎样么?我早就说过越有钱的人越吝啬吧?我会把你抱住,捆起来,带回家裏。”
“霍星语。”
听着从她嘴裏吐出来的,那一句不带感情的喊。
她的眼裏涌起一股酸意,应道:“我在。”
“是你欠我的才对。”
“我……”
“好久以前的那个雨夜裏,你差点发生的那场车祸,其实不是你记忆裏想的那样的。”
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话,让霍星语僵硬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宁缃缃会忽然提起这件事,也不知道自己想追着探究下去的这场车祸和她们谈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但她心中却有一种剧烈的慌乱,在这种透不过气的恐慌中,她听见宁缃缃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时为了救你,有一个女人被卷进车轮底下了,十多年了,直到现在也没有醒来,那个女人是我母亲,你却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