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大殿上,隆顺帝放浪形骸的坐于上席,端着金樽,畅饮美酒,浑浊的眼珠子紧紧追随妖娆的舞姬而转动。
此时,乐曲骤然转急。
舞姬赤着双足,翩然跃起旋转,脚踝处的金铃晃出清脆的铃音,双臂舞动着红色的绫缎,飞袂拂花雨,倩影逐惊鸿。
隆顺帝看的正如痴如醉,忽然听瑶贵妃惊呼道:“安王竟然还没到?”
“他真是越来越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她的话成功挑起了隆顺帝的怒火。
正当她洋洋得意时,殿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循声望去,只见黑衣甲胄的墨羽卫涌进殿来,迅速朝两侧铺开。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靡靡乐音。
舞姬顿时吓成鹌鹑,匍匐在地上。
隆顺帝又惊又怒,站起身后,将金樽猛地掷到地上。
“放肆!”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墨羽卫向来守护历代帝王,竟然敢公然挑衅他?
这是何意?
冷风嗖嗖地灌进大殿,一位紫衣蟒袍的男子,踩着台阶,乘风而来。
看清他的面容后,隆顺帝虎目微眯,呵道:“逆子!”
“你这是要造反吗?!”
黎殊臣眼神冰冷,眸底迸发出凛冽的寒意。
“皇叔。”
“逆子不敢当。”
“毕竟,本王只是你的侄儿。”
隆顺帝下意识道:“逆侄!”
话刚说出口,他霎时清醒。
他刚刚说了什么?
变相承认了什么?
隆顺帝刚想开口挽救,就咬住了舌头,疼的他嘶了一声。
向来会察言观色的冯公公,并未像往常般惶恐地来关怀他,反而谄媚的看向黎殊臣。
可恶!
殿中,黎殊臣嗤笑一声:“皇叔鸠占鹊巢已经太久了,今日是不是该挪一挪了?”
闻言,隆顺帝气急败坏。
“来人!将安王押入昭狱!”
他颤抖着手指,指向黎殊臣:“不,朕改主意了,立即将安王处死!”
“五马分尸!千刀万剐!朕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世代负责守护皇帝的墨羽卫纹丝不动,鹰隼般的目光,冷酷的盯着他。
真正的隆顺帝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害,这是他们这一届墨羽卫的耻辱!
自黎远山种下怀疑的种子后,他们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
直到安王殿下激怒太后,逼她亲口承认确有双生子之事,墨羽卫方才彻底倒戈。
他们只守卫正统的皇帝。
真隆顺帝薨了,安王作为中宫嫡长子,理应是下一任皇帝。
他们自当追随安王拨乱反正!
皇宫之中,没有人比他们更熟。
他们来的悄无声息,直逼大殿之上。
“之前黎远山给出人证物证,皇叔说不足为信。今日,本王特将皇祖母请了过来。她的话,总能让你心服口服吧?”
黎殊臣略带压迫性的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勾唇一笑:“还有你们。”
“竖起耳朵认真听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群臣们垂着头,暗自偷窥了一眼殿内风华绝代的男子,顿时瞳孔蓦然收缩。
安王竟然站了起来!
他不是残废!
他锋芒毕露的模样,令人不自觉地仰望。
再看假隆顺帝,尽管站在高处,却生生被压了一头。
就好比,一条龙和一只虫。
这时,深居简出的太后被请了过来。
仿佛瞬间,她苍老了很多。
王太后紧攥着手中的佛珠,硬下心肠,对上首的隆顺帝眼中祈求的目光,视而不见。
她不能让黎氏王朝败落在她手中。
黎殊臣一字一句地给她讲过边关百姓的惨状,一条一条数落过假隆顺帝的罪行。
包括,假帝如何残忍地杀害真隆顺帝,并偷梁换柱。
真隆顺帝在她膝下长大,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东宫太子到登基为帝,一直对她贴心孝顺。
这种情分,假帝比不得。
王太后阖下眼眸,嗓子干涩到声音有些沙哑。
“本宫当年确实产下双生子。”
“次子未死,正是如今的皇帝。”
短短两句话,像尖刀般,捅向隆顺帝。
他又一次被放弃了吗?
仅仅因为出生晚了一会,先皇就下令将他溺毙,王太后理性顺从。
他们可曾对他有过一丝愧疚?
没有!
这华丽的皇宫中,人人都冷血无情!
隆顺帝此刻无比的后悔,他不该留母后活到现在。
为了一点点可笑的母爱,他将最大的威胁留了下来。
王太后睁开眼,直视着他:
“此子弑兄篡位,本宫可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