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安迦叶观察出了门道,这两个小女巫的组合确实有一手。
阿德莉虽然被大家唤作书呆子,但本身在咒式构建的技巧上纯熟老练,而邦蒂的魔素积累量也堪称深厚——邦蒂周身飘浮着众多由她凝聚出的魔素块,而阿德莉则将这些不同属性的粗糙魔素块,通过拟态咒式调律成形,作为临时附魔粘合在箭簇上,再经邦蒂之手,把新鲜出炉的元素箭上弦发射出去。
这种制造元素箭的取巧方法,比起纯粹由魔素构建的元素箭法术,既能大大节省魔素和精神消耗,又能略去施法锁定的功夫,改由邦蒂本身箭无虚发的弓术瞄准。
而比起材质造价昂贵的附魔箭,因为不用顾及魔素的长期保留,仅仅是现搓现用,阿德莉的附魔效率也高得离谱,几乎邦蒂每射出一支箭,就能及时得到弹药补充——且邦蒂早有准备,脚边就摆着从车队军械箱那顺来的几个满满的大箭壶。
分工明确、两位一体的魔射手,简直像一架百发百中的连发弩机,被火、雷元素箭命中的活死人,一个个躯干爆裂、脑瓜消失,栽倒后生理上再起不能,大大减轻了士兵们防守的负担。
眼见被烈火熏出来的真菌活尸,全都变成烤焦的蚂蟥动弹不得,蘑菇丛林深处也沦为烈焰肆虐的火海,呼啸沉闷的爆燃烟滚声中,只残余零星的活尸嘶吼。
“尸伞菌的寄生原体没出现吗?”安迦叶不由向农场方向望去,“兰斯、比尔,别缩土里了,跟我来。”
可少女坐着蘑菇精赶去时,还是晚了一步,在农场刮地三尺劫掠的佣兵们,已经惊扰了真菌丛林的主人。
一座大畜棚轰然塌陷,烟尘木屑翻滚飞扬,连周围茂密结实的蘑菇丛,也被巨大的畸形阴影撞碎了。
“大家伙出场了。”安迦叶皱眉眺望着事发现场,“可惜,被抢怪了。”
一队作战骁勇的佣兵,已配合默契地圈出了一个猎杀场,驱赶引诱着正面难以解决的怪物到地形较复杂的农场建筑群处。
尸伞菌原体寄生的对象,是一头盘角黑野牛。
它原本肌肉雄壮虬结的背部,被菌床过度榨取养分而萎缩干瘪,取而代之遍布着尸伞菌和囊肿,让整个牛身几乎变成长势茂盛的灰白蘑菇盆栽,堪称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天敌,灰色的孢子烟雾不时从蘑菇堆里喷出来。
这头怪物还未完全被菌体夺去生命的余晖,脑中残留的猛兽意识,让它的本能在深入骨髓的寄生苦痛折磨下更显凶狂。
安迦叶目测野牛足有2米多高,头尾相连近六米,脑袋上长着攻城锤一样狰狞的粗壮大角,壮如老树的牛腿在地面上每一步起落,都仿佛引起一次驰骋的小型地震。
巨型野牛仿佛患了红眼病,鼻孔喷着热气到处追逐着眼前乱窜的小人,简直是一架横冲直撞会拐弯的火车头。
几个倒霉的佣兵,就被它一头顶飞,转瞬被牛蹄惨烈的压过,成了一摊和烂蘑菇酱混杂不分的肉泥。
安迦叶毫不怀疑这头发怒的疯牛能把农场夷为平地。
本来生命力就极为顽强,而身上带泥的尸伞菌丛,也相当于给野牛体表覆盖上一层坚韧的护甲,导致寻常刀剑砍上去只是小牙签挠痒痒。
然而甘比诺叫来的佣兵团,却也是对付这类难题的专家。
在一位背着琉特琴、作吟游诗人打扮的年轻剑士率领下,十多名肌肉发达的猛汉,凭借着佯攻和口哨声,轮流吸引着野牛的注意,配合同伴组织起一波波远攻近扰的攻势。
佣兵们要格外小心的威胁,就是被野牛背上的尸伞菌丛散布的孢子浓雾正面喷到脸上,所以他们都在房顶和蘑菇丛里爬来跳去,靠投掷伤害为主——弩箭、火焰壶、带刀片的抛网、手腕粗的投矛,接连不断倾泻在肉山靶子上,硬生生把疯牛折腾得晕头转向——只有几个艺高人胆大的家伙,凭借灵敏的翻滚瞬步,在玩刺激的近距离斗牛表演。
在精锐佣兵的围杀下,盘角野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增多,即使不知恐惧犹豫为何物,野牛肉体能承受的负担仍然存在极限——它冲刺追赶的速度逐渐变慢下来。
直到邦蒂一发雷元素箭,远远地洞穿野牛眼珠,把堕入狂怒的牛脑子给烧焦。吟游诗人趁机赶到野牛侧面,用猛然爆发出湛蓝水光的双手大剑,从斜下方划入牛肚子,借助猛烈的冲力将野牛开膛破肚,而他的两名同伴也几乎同时抡起斧头,狠狠砍在野牛的小腿上。
千疮百孔的肌肉群如反复弯折的铁丝崩断,再也支撑不住这座沉重的肉山,盘角野牛连哀鸣也没有发出,就轰隆倒下。
吟游诗人轻甩长剑,剑刃上流涌的魔素光辉随之消散,他和同伴们欢呼着转过身,向爬上农场某座房顶的邦蒂竖了个大拇指。魔射手少女也放下长弓,骄傲地掀起麻花辫,连带着身边畏畏缩缩的阿德莉,都牵住同伴的手挺起胸膛。
眼见这场精彩的斗牛士演出尘埃落定,安迦叶只是摇摇头,转而望向火烟遮盖的关卡轮廓——内心悸动的不安感,如雨后滋生的霉斑越来越多。
仅仅只是这头傻牛作祟,农场会死这么多人吗?
那个催熟真菌林的可怕元凶,或许还躲在前方的迷雾未知处,又是否会成为她们巡礼之路上的障碍?